最近,网路中文圈关于美国斩杀线的讨论,尤其是进入与中国相比较之后,非常有意思,完全没有可比性的一些选项被拉入进来讨论,最后连美国《新闻周刊》(News Week)也来凑热闹,给了一个标准英文翻译U.S. Survival Cutoff Line。但对于有过中美两国生活经历且了解现状的人士来说,这场讨论只彰显了网路时代的一个硬伤:人们对满足情绪价值的需求远远高于希望了解真实的需求。
本文想廓清以下三个问题:
一、中国官媒《人民日报》为何要亲自下场?
关于美国斩杀线的讨论,本是网路自生,由一个被称为牢A的美国人在中国B站的一个影片引发。但在12月20日美国《2026年国防授权法案》中规定要公布中共政治局常委及委员海外资产后,由于这条款羞辱性极强,北京满腹闷气要找个倾泄口,发现这是一个好的炒作题材,于是官方介入,几天之内从暗到明,12月25日《人民日报》转发了《是谁划下那条“斩杀线”?》,这篇文章讨论了美国确实存在的Homeless(无家可归者)现象,但却只谈Homeless的存在及他们的处境,并不认真溯源,比如曾经家喻户晓的童星泰勒·蔡斯成了Homeless,确是事实,但却只字不提蔡斯嗜毒多年是他流落街头的主要原因,并为数百万美国Homeless杜撰了一个莫须有的原因:违章开车,终于滑落至斩杀线。
流浪的原因如下:比如,你本来是个有车有稳定住所的体面人,但因偶然的一次驾车违章,支付不起罚金和拖车费用,车子最终被拍卖。在美国,没有汽车意味着你没法正常上班,最终被解雇,房租也支付不起。想要重新找工作,但所有稳定工作都要求你有稳定住所,想要租到房子,却要求你得先有稳定工作。陷入闭环后,你只好从酒精和药物依赖中寻找慰藉,最终一步步成为芝加哥南区的“无耻之徒”。
该文由此切入,重点在批评美国的私有财产制度,以及要求国民自己对自己负责的伦理要求,对美国每年耗资数千亿的福利救助系统则如此评价:“美国也有社会救助,但其救助体系并不是着眼于如何让人们彻底摆脱贫困,最多就是为你提供点食品券,让你勉强维持生命体征而已”。在证明美国的各种不足与弊端之后,该文称赞中国土地公有制的优越性与社会保障制度:“在中国,土地政策以制度化的方式,为农民留下了一份不会失去的生产资料。如果你是城市户口,所在街道社区也会为你提供各种救助。多层次的保障和救助制度,强有力的政府力量,有效防止了大规模的流浪现象产生。”中国以国家的力量,用体系化的方式打了一场脱贫攻坚战,不但救助贫困者,更致力于消灭贫困产生的根源。这在美国是无法想象的。
从X平台上大量中文帐号的反应来看,这场大外宣在中国政府眼中几乎是完胜。但是这种不基于事实,只是虚设稻草人靶子的舆论征伐,只是一种精神胜利法。以下我将从Homeless形成的原因及福利制度两方面证明这点。
二、美国Homeless产生的主因:吸毒
大量Homeless的存在,确实是美国之耻与痛,二战之后,美国一直有人研究Homeless的成因,除了经济危机期间的成因与失业相关度高,不同时期的研究几乎都表明,无家可归往往与毒品、酒精、暴力和犯罪联系在一起,毒瘾是首要原因。这篇《导致无家可归的十大原因》(该文资料来源自全国无家可归者联盟的报告),几乎多数都与毒品有关:
1.成瘾:美国68%的城市报告称,成瘾是造成无家可归的最主要原因。“住房优先”计划的初衷虽好,但可能目光短浅。如果成瘾者不解决成瘾问题,他们很可能再次流落街头。
2.家庭暴力:在全国范围内,50%的无家可归妇女和儿童是为了逃离家庭暴力而流离失所。
3.精神疾病:美国有6%的人口患有精神疾病。在无家可归者群体中,这一比例高达20-25%。
4.失业和就业不足:经济低迷导致许多公司裁员和减薪使个人和家庭陷入绝境。失业救济金和积蓄耗尽后,一些人流落街头。
5.房屋止赎(Foreclosure):2008年至2009年,房屋止赎数量激增32%。2009年的一项调查估计,多达10%向无家可归者援助组织寻求说明的人是因为房屋止赎。(作者注:金融危机造成的止赎是个短期因素,但皮尤今年7月的一项调查谈到房价高涨导致许多人租不起房因而流落街头,已经成了一个长期因素)。
6.创伤后应激障碍:每晚多达20万退伍军人露宿街头。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战场归来的退伍军人中,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比例正在上升。由于无法应对,一些人选择离开家园、亲人和工作,沦为无家可归者或沉迷于毒瘾。(资料来源:全国退伍军人无家可归者联盟。)
7.抛弃青少年:青少年无家可归,往往可能因为吸毒/酗酒、遭受身体虐待、性取向或未成年怀孕等问题而被赶出家门,或者选择离家出走。寄养家庭中的青少年在年满18岁离开寄养系统后,往往最终流落街头,
8.关系破裂:无家可归者往往内心饱受创伤。当他们前来寻求帮助时,所有可能的支持关系都已耗尽。亲朋好友不再有能力或意愿伸出援手,使他们彻底孤立无援。
9.悲伤:在许多收容所里,我们经常会发现男男女女都背负着沉重的悲痛。毒瘾和冷漠最终导致他们失去工作和住所。他们对生死漠不关心。悲痛成了他们生活的绊脚石。
10.绝望: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出路,不配再获得一次机会,永远无法摆脱毒瘾,永远是个失败者。
这篇文章,已经考虑了两个短期性的原因:2008-2009年金融危机的止贷造成的无家可归与伊战、阿富汗战争。其余的原因几乎是美国长期存在的原因,没有一条谈到因驾驶违章而导致滑落至斩杀线下。《人民日报》转发的文章几乎是将个别现象当作主因,今后中国宣传部门真想写好这种文章,应该多参考一点相关文章与书籍,比如《无家可归者》(《The Homeless》),该书由加州圣地牙哥的Greenhaven Press于1996年出版,全书共240页,收录了31篇文字,其中有讲演,有单篇文章,有从长文章或书里的节选。在每一章里,又分几个小问题,而每一个小问题都有两种不同意见,而且常常是针锋相对的两种意见。好象唱对台戏。编者的意图写在该书的封底上:“那些不了解相反意见论据的人,对自己的观点也不会有完整的了解。”
根据书中引述的1993年的一项研究,无家可归者中,83%有吸毒、酗酒或精神病的问题。在无家可归者中,单身男性占多数,拖家带口的女性,平均年龄22岁,87%未婚,绝大部分是未婚少女,生了孩子,离家出走。
三、美国福利存在的问题不是没有福利,而是大量福利欺诈
美国的社会救助可不只是一点福利券,从政府提供的廉租房。不仅惠及本国社会底层,还包括照顾来美非法移民(加州是照顾了几十年,联邦政府拜登时期照顾了2000万),直到最近明尼苏达州索马里社区的福利欺诈案发,案值高达900亿美元,其中女骗子阿莎·哈桑(Asha Hassan)从政府的福利项目中一共骗走1445万美元的案件已经审结,这个案件引发美国福利欺诈的讨论。《华尔街日报》于12月17日发表一篇《最大的福利欺诈》(The Biggest Fraud in Welfare),指出一个严峻的事实:政府向穷人提供数万美元的福利,但这些福利并不算作收入,导致福利家庭的收入水准高于年收入6万多的勤劳工作家庭。
以一位有两个学龄儿童的单亲家长为例,如果每年赚取11,000美元,其收入低于25,273美元的贫困线,这个家庭将有资格获得价值53,128美元的福利。它将收到财政部支票,金额为3,400美元的可退还儿童税收抵免和4,400美元的可退还收入所得税抵免。该家庭还将获得每年价值9,216美元的食品券借记卡、9,476美元的住房补贴、877美元的政府水电费、16,033美元的医疗补助、3,102美元的学校免费餐以及6,624美元的贫困家庭临时援助。所有这些使家庭收入达到64,128美元,即贫困线的254%。
在五分之四的州,一个年薪64,128美元的勤劳家庭没有资格享受任何这些福利。与此同时,福利家庭将有资格获得另外90项小额联邦福利以及各种州和地方福利计划。
这种不公正的制度也惩罚了工作。毫不奇怪,收入最低20%的工作年龄人口中实际工作的比例在过去50年里从68%下降到36%。
美国斩杀线讨论的总结
美国有很多问题,但中国政府给出的指导文件论述基于的事实前提,是扭曲与虚置的。整篇文章只有一句是对的:“在一个黄赌毒泛滥、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社会,对于那些自制力弱的人而言,如同充满诱惑的陷阱;政府在社会治安管理上的失责(注:如果将‘社会治安管理’改成‘社会治理’四字更妥),等同于在助推更多人下坠。”但这又牵涉到另一个美国选票政治的死穴,那就是:吸毒者群体及其家属是民主党的票仓。在美国已经是世界毒品第一消费大国(消费全球毒品产量的60%)的情况下,民主党以保护个人权利为由,自欧巴马以来迅速推行毒品无罪化,2020年拜登胜选被称为“大麻的胜利”。可以判定:美国如果不禁毒,每年死于毒品的人数将突破目前的10余万之数——这场讨论据说引发了中国网友对“衡量文明程度不仅看成功者高度,更要看失败者底线”的反思,方向是错的,正确的方向应该是美国政府应该学习中国政府全面禁毒,如果他们认识到加州旧金山等城市的民主党政府用纳税人的钱为毒虫们提供“安全注射中心”(Safe Injection Sites,又称药物过量预防中心)满足毒瘾,恐怕这些人一个也不会赞同这种“关爱”。
这场由中国政府暗中助力推广的斩杀线讨论,对美国伤害有限,中国一方究竟得到了什么?第一,对中国政府来说,算是报了羞辱性条款的一箭之仇;2、对参与讨论并认为美国的斩杀线比中国宽泛且更严酷的人来说,提供了饱满的情绪价值,满足了中国已经或者快要赶超美国的想象。后一点,读者诸君不要认为荒谬,须知文革时期,不少中国人沉浸在毛泽东激发的想象之中: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中国人去拯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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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没有所谓的“斩杀线”
“美国斩杀线”这个说法,近来在中文互联网上广为流传。它被用来形容这样一种境况,美国的普通人,尤其是中产群体,一旦遭遇失业、大额医疗支出这类财务冲击,就会坠入贫困、无家可归甚至走向绝境,且这一坠落过程被认为是“不可逆转”的。中文语境里的相关讨论,也往往借此批判美国的资本主义制度,强调其社会保障体系的薄弱、信用机制的严苛,以及高生活成本共同催生的“下坠螺旋”。
那么,美国社会真的存在这样一条制度化的“斩杀线”吗?身处美国、常年与低收入群体打交道,拥有多年行医经历的我,想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与真实体验,聊聊美国社会的现实面貌。
其实,美国的社会安全网绝非外界所认知的那般“薄弱”,反而属于全球规模最大的社会保障体系之一。2024财年美国联邦政府的社会保障支出约 1.5万亿美元,占联邦预算约22.4%,按GDP比重,这一指标计算位列全球第二,仅次于法国,这一投入规模,远高于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
我们不妨具体看看,美国的社会福利体系,究竟为民众兜底了哪些基本保障。
首先是失业保险(Unemployment Insurance)。在美国,各州均设有独立且完善的失业保险体系,其核心作用,是为那些非因自身过错失去工作的劳动者,提供阶段性的收入补贴,缓解求职过渡期的经济压力。这笔资金全部由雇主缴纳的失业保险税支撑,无需劳动者个人出资。该保险覆盖了全美约90% 的劳动力群体,能为失业者提供每周数百美元的补助,最长申领周期可达26 周,部分州的保障周期还会更长。2024年,全美有超2000 万人通过失业保险获得帮扶,得以避免因失业陷入即时性的经济绝境。坊间常能看到开着宝马、奔驰这类车的人申领失业保险,这一现象真实存在,究其原因,是失业保险并非按收入贫困程度分配的救济福利,而是具有社会保险属性的劳动权益补偿,只要符合失业条件,皆可申领。
还有是社会安全残疾保险(SSDI)。因为疾病或残疾,长期无法工作,可以向美国社会安全局(SSA)申请领取残疾保险金。经常看到的病情是,严重心衰,终末期肾病,中风后严重功能障碍,癌症,重度精神疾病(如重度抑郁、精神分裂、双相障碍)。平均月领取额约$1,300–1,600 / 月,最高上限接近$3,800+ / 月。SSDI 是按月发放、终身领取(只要残疾持续)。作为心脏科医生,时常会有机会为我的病人申请SSDI填写表格。
其次是食品援助计划(SNAP)。这项福利每月为全美 4000 多万低收入人群发放食品券,是抵御饥饿的重要防线。以西雅图为例,无收入或净收入极低的单人家庭,每月可申领约298 美元的食品补贴,两口之家则能领到546 美元。除了政府层面的SNAP 福利,西雅图当地还有社区食物银行、短期食品救助券、农贸市场专项补贴等补充帮扶项目,能在官方福利额度不足时,有效缓解低收入群体的食物短缺问题。
再者是住房援助。联邦推出的Section 8 住房券与公共住房计划,常年为全美700 万户家庭提供住房支持,2024年的保障性住房床位更是新增13%,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无家可归的困境。西雅图住房管理局(SHA)对公共住房的等候名单制定了明确的优先级规则:无家可归者、收入低于地区中位数30% 的极低收入家庭、西雅图本地常住申请者会被优先考量,家中有老人或残障成员的家庭,也能获得顺位倾斜。这些规则的核心,都是让有限的住房资源,优先流向最脆弱、最急需帮扶的群体。
还有,补充保障收入(SSI),真正意义上的“社会安全补助金”,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共同资助,旨在为低收入的残疾人、盲人以及65岁以上老年人提供最低生活保障。2025年单身个人可以领到最高每月$967,夫妇最高$1450。
最后至关重要的医疗保障。联邦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为全美 1 亿低收入人群提供保障,其中涵盖儿童与老年人;联邦医疗保险计划(Medicare)则覆盖 6500 万老年人与残障人士。《平价医疗法案》(ACA)的落地成效显著,让美国民众的无医保率从 2010 年的 16%,降至 2024 年的 7.7%。诚然,医疗破产的情况在美国依然存在,但在 ACA 实施后,这类案例的发生率已下降 30%,且各州都设有免费社区诊所与慈善医院,为无保险人群提供基础医疗服务。华盛顿州还推出了“苹果医疗扩容计划”(Apple Health Expansion),让符合收入标准的部分移民群体也能纳入医保范畴,只是这类福利的名额相对有限。
这里需要重点说说Medicaid,它堪称美国民生保障里“最强的兜底防线”之一。这项由联邦与州政府共同出资的公共医保,也被民众称作“白卡”,覆盖人群包括低收入者、孕妇、儿童、老年人与残障人士,能全额或部分报销看病、住院、手术、精神科诊疗、处方药、牙科与视力检查等费用,不少州的Medicaid 还将长期护理与康复治疗纳入保障范围。在西雅图,Medicaid的申请条件是单人收入低于每月$1732。单从“是否有医疗保障”这一点来看,美国的低收入群体,绝非毫无依靠的“裸奔状态”。
我供职的医院与诊所,接诊了很多持Medicaid 的患者,在诊疗层面,他们能享受与商业保险患者完全同等的待遇:相同的诊断标准、相同的检查项目、相同的治疗方案,心脏搭桥、肾脏移植这类重大手术的等待时长,也与商业保险患者别无二致,不会出现因医保类型不同而延误治疗的情况。更值得一提的是,Medicaid对处方药的覆盖范围往往比商业保险更全面,许多低收入患者能免费或极低价格用上市面上最新的药物。我曾接诊过一位心衰患者,失业期间依靠Medicaid 参保,所有治疗用药全部免费;待到他重新就业、转为商业保险后,部分特效药因不在保险覆盖范围内,需要承担高额自费费用,最终只能更换替代药物。这一真实案例,恰恰印证了Medicaid 对低收入群体的兜底价值。
谈到美国的社会福利体系,不得不说到社会工作者(社工 Social Worker)的作用。社工在福利申请中扮演着至关关重要的资源连接者、专业咨询师、行政协助者和赋权者角色,他们帮助弱势群体了解、申请和利用住房、医疗、经济援助等各种复杂的社会福利,处理繁琐的文书工作,并提供心理支持,确保人们获得应有的社会保障,提升生活质量。
看到这里,一个核心问题也随之而来:既然有如此完善的多层级保障,美国为何依然存在规模庞大的流浪群体?
这正是“斩杀线”讨论中,最容易被情绪裹挟、也最容易被误读的核心,更是问题的本质所在:美国的无家可归问题,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贫穷问题”。美国的这套社会救助体系,本质上是为“仍能正常运转的普通人”设计的,却对那些“生活已经失序的人”,显得力不从心。
大量权威研究与一线工作经验都印证了这一点:美国的长期流浪人群,其困境的核心诱因,并非单纯的收入不足,而是三大顽疾的叠加:重度精神疾病(重度抑郁、精神分裂、双相情感障碍等)、药物成瘾(尤以阿片类药物、甲基苯丙胺成瘾为甚),以及难以愈合的创伤史(家庭暴力、童年虐待、情感创伤等)。相关数据显示,美国约30% 的长期流浪者患有严重精神疾病,50%的流浪者存在药物滥用问题,这一比例远超普通人群。
而美国社会高度推崇的“个人自主”原则,在此时成了一把锋利的双刃剑。美国的法律与社会准则明确,除非当事人出现极端暴力倾向、对自身或他人构成严重危险,否则任何人都无权强制精神病患者接受治疗,无权强制成瘾者戒毒,也无权强制流浪者入住救助机构。这就造成了一个现实困境,许多流浪者理论上完全符合各类救助的申领条件,却因精神状态、成瘾问题或认知障碍,要么拒绝申请帮扶,要么无法配合申请流程,即便成功获得救助,也难以自觉参与后续的帮扶计划。这套制度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个人的“自由选择权”,却也因此牺牲了对边缘群体的“刚性托底能力”。
回到文章最初的问题:美国到底有没有那条网传的"斩杀线"?
我的答案是:美国没有所谓的“斩杀线”。这个国家的社会保障体系,不会轻易将一个心智正常、能正常行动的普通人,从生活的悬崖边一把推下去。它为遭遇失业、疾病、收入锐减的普通人,搭建了失业保险、食品补贴、住房支持、医疗兜底的层层缓冲,让绝大多数人能扛过人生的低谷,重新站稳脚跟。
但这套体系有一个明确的前提:它要求你始终保持“自主运转的能力”。你要能懂申请规则、主动提交救助申请;你要能与福利机构有效沟通、配合审核流程;你要能遵守社会规则,持续对接这套保障系统。
对“还能运转的人”而言,这套体系是可靠的避风港,能帮你抵御风浪、东山再起;但对那些因精神疾病、成瘾问题而失去自我管理能力、生活彻底失序的人,这套体系往往束手无策。
这不是一种冷酷的、制度化的"斩杀机制",不是资本对底层的无情抛弃,而是美国社会在“保障自由”与“兜底民生”之间做出的取舍,是其制度设计的固有局限,而非制度的本心之恶。
这就是我了解的美国社会福利与无家可归问题的现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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