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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30 January 2022

马悲鸣:中国已经失去党主立宪的机会

毛澤東鄧小平的才幹智慧膽力就一定不如華盛頓拿破崙嗎?當然不是。而是他們的腦子裡只有「皇權」「黨權」「我權」,唯獨沒有「民權」⋯⋯。中國是永遠鑽在「解決吃飯」問題的牛角尖裏,永遠沒有餘錢剩米來興教育和寬鬆言論的國家,老百姓也從來不知道自己有權,當然也不能容忍先進如馬先生,馮先生等自說自話,不押送他們去犁田種谷就算好事了。當然,中國人種的性格還最缺乏幽默感,前十天八天,英國議堂中出了一堂笑話,強生首相在疫情中參加了一個聚會,反對黨領袖建議他辭職,他坐在那裡作答,沒說幾句突然轉說中文「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換來哄堂大笑⋯⋯想必大家已經知道這則笑聞。但這是先明白事大事小和如何大事化小,而後發的無傷大雅的英式幽默⋯⋯在中國人中,毛澤東鄧小平算得是懂笑話的人,但每遇「權」字就不惜「小事化大」了。悲乎哉?否,性格也。但願未來執掌中國權力的,是有器量也有幽默感的職業革命家。

 

冯胜平先生提出过"党主立宪"说,以规避大革命和开历史倒车;遭到党校教授蔡霞的反驳。但蔡教授也提不出比党主立宪更具体的办法来。

我不在两者之间选边站队。只谈一下在中国党主立宪的机会已经失去。

其实我在国内上学讲到君主立宪时,就立刻联想到当代中国可以搞党主立宪。君主立宪最成功的就是西欧一连串发达国家。虽然西欧两大国,德国和法国都不是君主立宪,两牙原来也不是,但西班牙后来还是恢复了君主立宪,搞得都不错。

君主立宪是保留王室为国家礼仪象征,议会和政府出自民选,由君主'复核认可'。德法,还有西班牙,废了君主制曾造成巨大的国内和国际间的战争和血腥屠杀。

君主立宪是国内各方势力,主要是王室和平民间抗衡中达成的妥协。这要有高超的政治敏感人物的操作,比如杀了英王,经历过克伦威尔专制之后,英国议会认识到有王室比没有王室好;在英国斯图亚特王室绝嗣后,从德国迎来祖上曾娶斯图亚特公主的汉诺威选帝侯乔治一世来当英国国王。

中国搞不成党主立宪,是因为中共在中国一党独大,没有抗衡力量。另一方面,没有德高望重的政治敏感人物高超的政治操作能力。比如军事强人拿破仑曾下令制定《拿破仑法典》。他巡视法典起草办公室时,有如乾隆皇帝巡视纪晓岚《四库全书》编纂馆。当有人提出疑难问题时,拿破仑当场就能背诵出《罗马法》中的有关章节。 _拿破仑当然没搞君主立宪,但他搞成了以《拿破仑法典》为代表的法治建设,直到如今。

中国要想搞成党主立宪,需要有拿破仑之于法治建设和开创德国社会保障系统的铁血宰相俾斯麦那样的政治军事强人;而且要有拿破仑之于制定《拿破仑法典》那样的才学见识。这种人中国从来不曾有过。 _中共搞党主立宪的机会曾经有过三次,但都错过了。第一次在毛泽东刚得天下之际。他能挟百战余威,用枪口指着议会公平选举。但是他没有,而是把精力都用在了巩固政权以保卫自己的权位上,再加上自以为是的大跃进胡来,把中国推进了万丈深渊。 _第二次是文革结束之际,华国锋、邓小平能挟结束文革,擒拿四人帮的余威,用枪口指着议会公平选举。但他们却忙于内斗争位.

第三次是六四平乱之际,邓小平能挟武装清场余威,用枪口指着议会公平选举。但是他已经太老,只能让接班的江泽民闷声发大财,导致腐败横行。

这三次机会失去后,搞党主立宪就更没有条件了。

所谓党主立宪,其实可以参考伊朗。

现在国际上确认,真正的共产党国家只剩五个:中国大陆、北朝鲜、古巴、越南、老挝。和中国搞联合海上军事演习的俄罗斯和伊朗都不是社会主义国家,也不是共产党专制。

俄罗斯虽然搞了大选,但只选出了叶利钦和普京两位总统。可伊朗却选出过多位总统。 _如果把共产党类比成宗教,则党中央就可类比成伊朗的最高宗教委员会。伊朗的大选是在全民中进行的,但最后要有最高宗教委员会的复核认可。除非出现反宗教的候选人获胜;否则,最高宗教委员会都会认可选票。

因为中共历史上造孽太多,受害者众,恨不得食肉寝皮,故喊出"杀光共产党员及其直系亲属"的口号;否则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君不见"四一二"乎?

"四一二"大屠杀漏网的共产党员正如毛泽东所说:"他们从地下爬起来,揩干净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首,他们又继续战斗了。"最终报了"四一二"之仇,彻底夺得天下。

共产党建立的制度不好。国家控制经济,破坏了经济秩序,造成深重的社会经济灾难,而且过于凶残,杀人太多。这是因为一党独大的军事、政治、经济一体化破坏了正常经济循环的结果

要恢复良性经济循环,需要各阶层所有人的抱怨赔钱和想多挣钱的意愿都能表达出来,就能知道经济循环哪里出了问题。这需要广泛民选的代表制度选出的民意代表把抱怨和意愿表达在国家议事堂里,由议事堂里的表决确定取舍。这就是即非民主,也非君主,更非一竿子戳到底的一党专制的,"有代表性的共和制"a representative republic)。 仿照伊朗最高宗教委员会的样子,在中国放开民间的自由选举。选举结果由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复核认可。如果选出有"杀光共产党员及其直系亲属"意图的人胜出或通过"杀光共产党员及其直系亲属"的法律,则中共中央不予复核认可。因军队在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手里,受中共中央节制,故其不予认可的决定有武装力量保证。 军队在共产党手里,你中共怕什么选举?实在不行可以开枪嘛。顺便说一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的牌子应该摘掉。军队本来就是共产党的党军,另挂一面""军的牌子,反而授人以"军队国家化"的口实。 _我这些话都应该在文革刚结束之际和六四刚平乱之际说出来,但不会有人听的。现在说出来已经太晚,中国已经失去了党主立宪的机会。 

中国的农历竟然是一位外国神父编撰的!


《华夏导报》2018

 

马悲鸣导读】一直惊叹于我国现行的农历,觉得很精确。曾经以为这是几千年朴素的劳动人民在劳动耕作过程中对地球运行、气候变迁的经验总结,结果直到看了2013723CCTV10的「探索发现」,才知道目前现行的农历是一个叫汤若望的德国传教士编著的。

【马悲鸣再按】春节快到了。这个中国人过的大年是德国传教士制定的。中国的第一面国旗,黄底青龙旗是美国人蒲安臣(Anson Burliname18201114日-1870223日)设计的。他曾任美国第13任驻华公使六年,任满离职之际,被清政府聘为中国首任全权使节(办理中外交涉事务大臣)。清初清末两洋人,汤若望与蒲安臣。其实还有成百上千的洋人帮助过中国,比如中国海关关长赫德,圣约翰大学的卜舫济和燕京大学的司徒雷登,但中国人都不记得


馬悲鳴攝


农历,是天主教传教士汤若望神父奉大明王朝所命而编撰的历法,农历里"正月"二字与"立春"等,都是汤若望神父所设立的节气名称⋯⋯

一直惊叹于我国现行的农历,觉得很精确。曾经以为这是几千年朴素的劳动人民在劳动耕作过程中对地球运行、气候变迁的经验总结,结果直到看了2013723CCTV10的探索发现,才知道目前现行的农历是一个叫汤若望的德国传教士编著的。

汤若望在明朝崇祯年间来中国传扬天主教,他精通天文、地理、数学、医学。当时中国的历法已经暴露出诸多弊端,存在众多偏差。而对于中国这样的农耕帝国,一部准确的历法对整个中国的生产和经济影响巨大。汤若望根据他的西方科学理论开始研究编制适合中国现行的历法。因此他受到崇祯皇帝的最高礼遇,他是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皇宫的外国人。

腐朽的制度不可避免的让明朝走向了没落和毁灭。而历法的编制在帝王眼里都显得格外重要。汤若望同样受到李自成的礼遇。这个德国人以自己的亲生经历目睹了朝代的更迭,而那时的西方还在研究中国的夏商周历史。

后来清王朝建立,多尔衮下令天内北京城的非满人都必须搬出。而汤若望冒死写信给多尔衮,提到历法编制的重要,由于自己身边诸多的资料不能及时搬出北京城。多尔衮很欣赏这位传教士,破例让他待在北京城,并请他继续编写历法。期间由于他精通医术,治好了孝庄皇后的病,所以他被请进朝廷做官,并和孝庄、顺治建立非常好的关系。当时顺治很小,多尔衮的野心不断膨胀,汤若望还安慰顺治说:多尔衮太过霸道,上天会惩罚他的。结果后来多尔衮从马上落下摔伤,于是人们一直坚信这个德国人有知晓未来的能力。

再后来,汤若望完成了历法的编著,大清王朝开始沿用新的历法。顺治后来染上了天花,可是顺治一直对传位给哪位皇子犹豫不决,他临终前请汤若望给他建议。汤若望是当时唯一一个能知道天花的破坏性影响的人,于是他从大清帝国的长远考虑,建议一定立一个曾经出过天花的皇子当皇上,这个人就是后来的康熙——玄烨。

汤若望在康熙当上皇帝后已经是年近70的迟暮老人了,他对于东方文明的热爱以及怀揣传播基督教义的思想,一直留在古老的中国。他不求功名,不参与宫廷斗争,他的官品一直被提升了一级。对于这样的人生经历可算非常辉煌了,可是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没有丝毫的自豪感,而是对自己未能完成的使命的深深忧虑。就是这样一个伟大的人却在康熙初年迎来人生中最大的挫折。由于宫廷中利益团体的明争暗斗,他成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鳌拜等人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怂恿一名自称通晓天象的低级文官弹劾汤若望,并将汤若望打入大牢。在长达数月的审讯中,年迈的汤若望受尽了屈辱。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历法案。

后来汤若望被判处凌迟。在判刑后第三天,北京通县竟然发生级以上地震,建筑毁坏,皇宫也部分倒塌并着火。民间议论纷纷,出于这样的压力,鳌拜才免以汤若望的死刑。 这位中风半身不能动弹的德国老人请自己传教弟子代笔书写了自己长长的忏悔录,他在自己的忏悔中离开了人世,再也没能回到德国的故土。后来康熙掌握实权,宣布全国祭奠汤若望,并把他葬在了皇家陵园,葬在了著名的利玛窦陵墓旁。从此汤若望的新历法开始被广泛推行并一直沿用至今——这就是仍然指导着我国农业生产的中国农历

央视"探索发现"频道,201373日《人物》介绍汤若望神父: 九死一生来到中国,交流中西文明、编撰新历法、制约皇帝、决定康熙继位、被判凌迟⋯⋯

视频最后一句话:"公元1679年,由汤若望编撰的《时宪历》重新开始推行,一直沿用到今天,这就是和每一个中国人的生活都有着精密联系的农历"

 

【注】:约翰·亚当·沙尔·冯·拜尔,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ii是汤若望神父的原名。

张爱玲

张爱玲五二年离开中国大陆到香港,五五年再到美国,不料在美国差一点又隐不成。 

洛杉矶有一位女士是"张迷",文字及小意象处颇学得有几分,知道张爱玲不见人,就去张爱玲住处附近租屋监视,也叫她惊鸿一瞥瞥到"鸿"出来倒垃圾。终于是晤不到,于是就翻检张爱玲的垃圾,而且将自己的变态写成文章发在报纸上,逼得张爱玲只好搬家。崇拜竟可以像苛政,达到猛于虎的地步,令人不寒而栗。 
我猜张爱玲是一个有"洁"癖的作者,这种洁癖使她最终于生活里拒绝与"脏"或可能"脏"的人来往。我想我自己恐怕就是一个"脏"人,她不打算与我同类的人来往是对的。我身上可能有令人感兴趣,生好感的部分,但处久了,"脏"东西摊开了,就会被人厌恶。坦诚相处,不太是好的意思,你不能保证对方不认为你的"坦"与"诚"是忍受不了的"脏"。 

张爱玲被人发现死后的次日,洛杉矶华文报纸登出那位女士在桌上铺排张爱玲的垃圾的照片,同日的报纸有美国参议院议员派克伍德因性骚扰而宣布辞职,后被同僚限期离开的新闻,读后觉得世界好像有些许公理可言。 
张爱玲遗嘱自己死后请遗嘱执行人立即火化她的遗体,将骨灰抛撒旷野。张爱玲生前不晤人,不应门,不接电话,不回信,这已经是"志"了,张爱玲死后才被人启门发现,可说是适得其志,逝得其所。人生难得"志满意得",张爱玲做到了,正该为她高兴,不料洛杉矶的华文报纸有些人认为按遗嘱做太过凄凉,治丧人员定二十天后追悼,究竟要如何,仍在商量之中。 
崇拜张爱玲的人无疑是好意,不忍凄凉。为了尊敬所崇拜的人,却忘了逝者的遗嘱是要尊重的,这是信。逝者不可能再怨再怒了,有感情的只是活着的人,世间若无信,即便是好意,另外的人到底不安。若尊敬张爱玲,就让她按自己要求的方式走吧。 
所以我想我没有资格置喙张爱玲的生与死,因为张爱玲拒绝做公众人物而且做得干净彻底,我只能对"公众"对她的死的反应置喙。 
张爱玲的公共物是她的文字,我来试着稍稍置喙一下。 
不妨抄一下我在《闲话闲说》里的一段:"记得是八四年底,忽然有一天翻上海的《收获》杂志,见到《倾城之恋》,读后纳闷了好几天,心想上海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这"张爱玲"不知是躲在哪个里弄工厂的高手,偶然投的一篇就如此惊人。心下惭愧自己当年刚发了一篇小说,这张爱玲不知如何冷笑呢。于是到处打听这张爱玲,却没有人知道,看过的人又都说《倾城之恋》没有什么嘛,我知道话不投机,只好继续纳闷下去。幸亏不久又见到柯灵先生对张爱玲的介绍,才明白过来。" 
张爱玲的感觉方式,表达方式与一九四九年后大陆形成的共和国文体格格不入,这是我读她的小说时觉得"新"的地方,也是我认为不会有多少大陆人学得了她的原因。迷可以迷,学是一定学不好的。要学她,得没有受过多少共和国文体的浸染,或有能力抗拒腐蚀,或与张爱玲有相近的文化结构、感情方式,这也就是为什么学她学得有些意思的人都在台湾、香港。 
另外,北人写南,或南人写北,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道理不知道,但我们算一下古今以来的作家,差不多是这样。南人写南、北人写北也有好的,比例上不多。南唐后主李煜是南人写南的好例子,他的词哀婉凄凉,算得绝唱。鲁迅其实在北方很久,文体在北方形成,所以可算是北人,他的《野草》是北方意象,他最简捷犀利的杂文则是写南。张爱玲写南,她的感觉、意象和灵魂是北方的,所以才是苍凉,而非南人写南的凄凉。"苍"是近于无色的黑,北方的狼,整天跑来跑去,却常常在苍茫时分独自伫立良久,之后只身离开。 
我以前不太理解张爱玲为何会写苍凉的意象,及至看到她的绝笔《对照记》中写小时候在北方及其家族,于是猜测苍凉在她幼年就渗进心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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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 | 张爱玲-适得其志,逝得其所

文:阿城 / 

对于张爱玲的死,我其实没有资格置喙。我出生成长成熟于一个张爱玲格格不入的社会,这从她的《对照记》图四十六、四十八的说明可以读出,我猜她可能犹豫观望过,终于不能忍受,一走了之。环境再恶劣,没有可以退缩的私人空间,容易死掉。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巨隐隐于心,只有杨绛在小说《洗澡》中写出连心都无法隐的惊心动魄。张爱玲五二年离开中国大陆到香港,五五年再到美国,不料在美国差一点又隐不成。 

洛杉矶有一位女士是"张迷",文字及小意象处颇学得有几分,知道张爱玲不见人,就去张爱玲住处附近租屋监视,也叫她惊鸿一瞥瞥到"鸿"出来倒垃圾。终于是晤不到,于是就翻检张爱玲的垃圾,而且将自己的变态写成文章发在报纸上,逼得张爱玲只好搬家。崇拜竟可以像苛政,达到猛于虎的地步,令人不寒而栗。 
我猜张爱玲是一个有"洁"癖的作者,这种洁癖使她最终于生活里拒绝与"脏"或可能"脏"的人来往。我想我自己恐怕就是一个"脏"人,她不打算与我同类的人来往是对的。
我身上可能有令人感兴趣生好感的部分,但处久了,"脏"东西摊开了,就会被人厌恶。坦诚相处,不太是好的意思,你不能保证对方不认为你的"坦"与"诚"是忍受不了的"脏"。 

张爱玲被人发现死后的次日,洛杉矶华文报纸登出那位女士在桌上铺排张爱玲的垃圾的照片,同日的报纸有美国参议院议员派克伍德因性骚扰而宣布辞职,后被同僚限期离开的新闻,读后觉得世界好像有些许公理可言。 


张爱玲遗嘱自己死后请遗嘱执行人立即火化她的遗体,将骨灰抛撒旷野。张爱玲生前不晤人,不应门,不接电话,不回信,这已经是"志"了,张爱玲死后才被人启门发现,可说是适得其志,逝得其所。
人生难得"志满意得",张爱玲做到了,正该为她高兴,不料洛杉矶的华文报纸有些人认为按遗嘱做太过凄凉,治丧人员定二十天后追悼,究竟要如何,仍在商量之中。 
崇拜张爱玲的人无疑是好意,不忍凄凉。为了尊敬所崇拜的人,却忘了逝者的遗嘱是要尊重的,这是信。逝者不可能再怨再怒了,有感情的只是活着的人,世间若无信,即便是好意,另外的人到底不安。若尊敬张爱玲,就让她按自己要求的方式走吧。 
所以我想我没有资格置喙张爱玲的生与死,因为张爱玲拒绝做公众人物而且做得干净彻底,我只能对"公众"对她的死的反应置喙。 

张爱玲的公共物是她的文字,我来试着稍稍置喙一下。 
不妨抄一下我在《闲话闲说》里的一段:"记得是八四年底,忽然有一天翻上海的《收获》杂志,见到《倾城之恋》,读后纳闷了好几天,心想上海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这"张爱玲"不知是躲在哪个里弄工厂的高手,偶然投的一篇就如此惊人。
心下惭愧自己当年刚发了一篇小说,这张爱玲不知如何冷笑呢。于是到处打听这张爱玲,却没有人知道,看过的人又都说《倾城之恋》没有什么嘛,我知道话不投机,只好继续纳闷下去。幸亏不久又见到柯灵先生对张爱玲的介绍,才明白过来。" 
张爱玲的感觉方式,表达方式与一九四九年后大陆形成的共和国文体格格不入,这是我读她的小说时觉得"新"的地方,也是我认为不会有多少大陆人学得了她的原因。
迷可以迷,学是一定学不好的。要学她,得没有受过多少共和国文体的浸染,或有能力抗拒腐蚀,或与张爱玲有相近的文化结构、感情方式,这也就是为什么学她学得有些意思的都在台湾、香港。不过痴迷地学,小心大树底下不长草。 
另外,北人写南,或南人写北,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道理不知道,但我们算一下古今以来的作家,差不多是这样。南人写南、北人写北也有好的,比例上不多。
南唐后主李煜是南人写南的好例子,他的词哀婉凄凉,算得绝唱。鲁迅其实在北方很久,文体在北方形成,所以可算是北人,他的《野草》是北方意象,他最简捷犀利的杂文则是写南。
张爱玲写南,她的感觉、意象和灵魂是北方的,所以才是苍凉,而非南人写南的凄凉。"苍"是近于无色的黑,北方的狼,整天跑来跑去,却常常在苍茫时分独自伫立良久,之后只身离开。 
我以前不太理会得张爱玲为何会写苍凉的意象,及至看到她的绝笔《对照记》中写小时候在北方及其家族,于是猜测苍凉在她幼年就渗进心底了。 
张爱玲是一个"主流文学史无法安放的作家",她像一条婉转幽深的河流,人们但见其儿女情长的涓涓水流,却不见其思想深邃之处,然而,她的文字却写尽了人性的虚荣和荒唐。
张爱玲正是在人性的层次上,和通俗作家拉开了极大的差距。她作为一个女性作家,从不偏袒书中的女性角色,而是极为真实地还原了她们的算计和现实的一面。在张爱玲眼里,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最终都要回归人性。
可以说,读懂了张爱玲,不仅是读懂了鲜活尘世中的底层心理,更是读懂了潜藏在现代文明背景下的深层人性。

郑也夫:我能影响中国吗

我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听表扬的人。当然这不意味着我喜欢听批评。也不知道这脾气是生来就有,还是幼时的环境造就的。小学六年我一直是个顽劣少年,五年级才入队。老师常常要找家长,表扬很少听到。照理说,稀缺了更应该喜欢,可是我一听到表扬就坐立不安。从来没有得过奖状,区里小学田径比赛的奖状是个例外。我当众领取那奖状时竟异常坦然。那时候还没有分析能力,大概是感觉到它是以最过硬的成绩为基础的,不是谁谁的恩赐,里面也没有谁谁的好恶。从十几年前开始,拒绝申请任何奖项。觉得它们要么廉价,要么虚假。即使不廉价和虚假,我也无意靠近。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缺乏表现欲的人。但是就像少时赛跑一样,有成绩放在那里就够了,要别人的表扬和评价作甚?

听到我的学生陈心想从美国发来e-mail,祝贺我被评上影响中国的50名公共知识分子,一头雾水。从网上查查,才知道是《南方人物周刊》搞的名堂。忝列我所钦佩的一些人物之中,冠盖如此显赫的头衔,一个不喜欢表扬的人竟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立即骑上车子,到报摊上买来一份《南方人物周刊》。那亢奋大约持续了二个钟点之久

待亢奋过去,我才怀疑人家对我的抬举:我能影响中国吗?40岁以前,我曾经以为自己提出过的一些想法,说不定对中国小有影响。40岁以后,我再未怀抱过影响中国的奢望。当年尼克松对毛泽东说:你影响了中国。毛泽东的回答是:哪里,我只是影响了中南海附近的地方。这之中最表面的含义无疑是自谦,但如果只有这层浅白的含义,他就不是毛泽东。我猜想,在空间上毛泽东有悲哀,地方官的腐化他很清楚却从来也没能管束住,他能较好控制的只是京官。在时间上他更深怀忧虑,疑惑他对中国的影响不能持久,死后资本主义可能复辟。影响中国谈何容易。毛泽东尚且如此。形格势局下的一个侏儒的一句真心话是:我只能影响我的几个学生。

我是中国最早提出反对发展私车的人。我以为真理显然在我们手里。在辩论中我们甚至没有够格的对手。樊纲和我只争论了一个回合,就高挂免战牌。我主编了一本《轿车大论战》,为了营造旗鼓相当的争论,甚至要帮助对方组织文章,可是实在是找不到够格的支持轿车的作者和文章。但是我们雄辩的声音无改中国之国策――拥塞轰鸣的轿车是对我等侏儒的最大的嘲讽。

国事太大了,且不谈它。我们社会科学领域中的制度,我影响的了吗?2002年国家社科基金已经高达1亿元。我以为这制度造就了腐败。很多课题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这许多钱并没有带来多少好成果。我在《国家社科基金批判》一文中提出,应该将资助变为借款,将审批申请报告改为审查科研成果,成果的质量远比申请报告更好把握,申请报告远比成果更好蒙人,成果审核公开化,不合格的借款不能核销。这提议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倒是我自己因为十年来没有申请过基金,有从教授降格为副教授之虞,因为人民大学曾正式规定教授工作的达标内容:课时、核心刊物发表文章、拥有国家科研基金。我为避无端受辱只好仓皇逃窜。很多人劝我:北大真的那么好吗?其实北大和人大我了解的都不多,了解的只是自己的几个学生。但是在上述问题上北大还真的不比人大好多少。我刚刚看到北大的一个文件,说申请教授职称要有国家课题。面对这么糟糕的基金制度,难道洁身自好都不行吗?难道一个没有基金的人完成了拥有基金的人完成的工作还不能申请教授职称吗?看来我能保持教授的资格已属不易,遑论影响知识分子的社区。我在北京社科院、中国社科院、人民大学、北京大学,四个单位工作过,一向处在边缘,并且日益边缘化。我乐于如此。我影响不了我的小单位,只希望它也改变不了我。

我实在不是一个影响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但是我确实还可以算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我写过200多篇讨论社会问题的杂文,作过电视台的谈话嘉宾、策划、乃至主持人,拥有自己的听众和读者。在媒体上写了这么多字,说了这么多话,说没有一点影响,是虚伪。那么我影响了谁?影响了什么?我可能影响了一些人的思想。我猜测我所能影响的人,政治立场和世界观原本就和我接近。我其实只是澄清了他们原来模糊地感觉到了的东西,或者强化和坚定了他们已经具有的认识。我不敢相信我曾经改变过政治立场和世界观与我不同的人的思想。我以为我的言论是雄辩的,但雄辩充其量是在争论中出风头。能改变原本认识不同的人们的思想才是真正的影响力。我大约不具有令他人皈依的力量。不管怎么说,我可能澄清和强化了一些人的认识。但是我完全不能借此改变社会生活。比如说,经由我的喋喋不休和连篇累牍,在思想上认同反对私车观点的人可能更多了,但是与此同时在街道上轿车也更多了。影响不到今天中国的社会生活。那么能否影响明天中国的社会生活呢?我的判断是不能。中国未来的决策若改变,也是未来的形势所使然――正所谓"形势比人强",不是前辈思想家的思想种子发芽开花。一个论据就是马寅初的人口论。我不觉得中国后来控制人口的政策是马寅初当年的思想造就的,我认为是人口膨胀的严重后果导致的。我的轿车批判的真理成分至少不低于人口论。实际上是六、七十年代我们经济政策的彻底失败,衬托出马寅初人口思想的英明。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有日本,那怕是韩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人口就不会是那么严重的问题。人口过多在一定程度上成了政治家的经济政策失败的托词。须知,至今半数以上的发达国人口密度大过中国。轿车的破坏则无论国家贫富,无论经济制度如何,它都将吞噬能源,并以扩建道路和停车场吞噬人类最宝贵的地皮。但是我判断我的轿车批判的命运多半和马寅初的人口论相似,不会影响中国。

你已认定不能影响中国的社会生活,不仅今日而且明天,为什么还要充当公共知识分子,并乐此不疲呢?这使我想起美国畅销小说《教父》中的一句戏词。教父的小儿子迈克尔在翦灭了敌人后,对投靠敌方暗害他哥哥的妹夫说:"我不会杀你,不想让我妹妹守寡。但是我的智力不能蒙受侮辱。"这就是我发表不同意见的兴趣所在。迈克尔最后还是杀了他妹夫。洞察阴谋和惩罚背叛,是他的两大愿望。我也有两大愿望。其一是抑制轿车的发展。而当轿车铺天盖地我们无可奈何时,便只剩下一个愿望:不能任凭一个"经济增长"的华丽而蹩脚的借口,在思想认识上"赢家通吃"。洞穿迷团和误区,满足了我"解题"的欲望。发出不同声音,满足了我表现的欲望。我们保护不了我们城市的生态,我们至少保护了思想领域中的生态。因为在现实领域中没有影响力,我的动力就完全地系结在个人的智力兴趣上面了。我早就说过一句略带犬儒味道的话:我是"游戏人"。别人有误解,以为游戏人随机即兴,不执著,无定力。其实游戏人有可能是最执著的。一个为社会功利奔走的人,如果有足够智力,明白了奔走注定无告,他还会执著下去吗?游戏人则不同。他不计功利上的得失,满足于解题和不同意见的发表,满足于智力王国里的胜利,因而有最执著的一面。但是至少外表上,他也有似乎不够执著的一面。他不会放弃自己的观点,但是不愿意没完没了地重复自己的观点,因为重复在智力上没有乐趣。重复的动力是功利上的收获。比如轿车问题,我从没有放弃我的观点。但是早就不想重复了,说了一百遍了,还有什么意思。

我乐于扮演公共知识分子的角色。我知道对于影响中国,我没有积极的功能。但还是以为,略有一点消极的功能。讲这消极功能,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重复着上面的观点。好在重复一遍,有强调的意味,还不那么令自己厌烦。这消极的功能就是平衡社会管理者的力量。不让社会的实践吞噬舆论,抵抗宣传的声音催眠大众。很可能政策和社会生活依旧,但是我通过自己的声音,显示了一个不被催眠的人的存在,促进多样化的思想生态

                                                                       《博览群书》2004年10期

把mtu的值设低一点,比如1200,现在wireguard可以完美的起死复生了。真是爽歪歪啊

 详见文章https://briteming.blogspot.com/2022/01/udp2rawispqoswireguard.html里的“注意2“。

多谢程序作者'wang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