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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31 August 2018

你的脸面不比我的尊严更重要


近期高校连续出现因教师对学生性骚扰而引发的连锁反应事件,致使原本存在的学生与老师关系、学生与学校关系、老师与学校关系中的诸多问题如雪上加霜。P大本科生YX同学因申请相关信息公开被学工老师约谈,谈到半夜三更还请家长,请了家长还施压至家长濒临崩溃,学生痛苦难当;R大本科生XXX也因参与关注某教授性骚扰事件而被约谈,学工老师可谓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也令该同学倍受煎熬。接二连三的同类事件一时导致舆情滔滔,人们不禁要问:不就是要求信息公开吗?不就是为保护学生权益要个公道吗?原本正当合法的要求为何遭遇高压?校方又何必如此殚精竭虑、如临大敌?
这令我想起多年前发生的T大某教授客座台湾T大时的"袭胸"事件,该教授在面对前来请教问题的女博士生时,因其长相颇似林志玲以至一时"意乱情迷""难以自制"。在台湾这是不可容忍必须要进行处理给个说法的,而该教授"逃回"大陆后,却未被追究。记得当时我曾提出学院和学校应当有所处理以示告诫的意见,而且不无气愤的说:如果放任此等行为,就把校训改为"厚皮载肉,自强不袭"好了但有关领导却说"快别提这事了,院党委书记为此都快犯心脏病了"。于是乎不了了之,该教授作为人才被另一高校引进去了。
为什么这类丑闻每每要遮遮掩掩?为什么学生或老师的合法合理要求总是被搁置一边?甚至还会招致上述实为施压的"约谈"?其实不难明白个中缘由:脸面,学校的脸面,权力的脸面。兹事体大,有关声誉,于是有伤脸面的事要捂住,追求真相的人要捺住。
但脸面是这样要的吗?荣誉是这样保的吗?以上述方式保全脸面完全是南辕北辙,适得其反。但凡真的在乎声望,出了问题,就要面对问题;有了错误,就要承认并改正错误;犯下罪行,就要揭露并惩戒罪行。学校如此,国亦如此
坚持自己的合法合理要求、坚守权利和尊严的学生实属难能可贵,本应得到肯定和鼓励,为了学校的脸面对他们施压,视其为不稳定因素甚至异端是在扼杀这个社会希望,真真是大错特错。
前些年有一首颂歌唱道:"你的名字,比我生命更重要"。这句话怎么听着都觉得如芒在背:任何名字怎么能比生命重要?任何面子怎么能比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重要?如此简单的常识为何经常要讲?而且经常讲出来很多人还不相信?"以人为本"也是立国之本。小到一个学校,应以学生为本,大到一个国家,应以人民为本;若是本末倒置,罔顾人的权利和尊严,则学校和国家更失面子,更无荣光。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就不懂呢?抑或是权力在握霸道惯了根本意识不到呢?
2018年4月26日于清华园

不止是不幸

回忆当年,我们是怎样的一代呢!那真是悲惨的一代,不止是不幸!在我们之前的青年人虽然生长于抗日战争与国民党统治的艰苦岁月,在反抗黑暗统治的斗争,他们有理想、有信念、有追求、有热血。他们的时代有大师鲁迅、有丁玲、有巴金、有茅盾、有老舍……时代的文学鼓舞他们前进,有丰富的斗争生活,有(一定的)自由,有青春,也有爱情。而我们这一代正巧遇上了"解放",一个崭新的时代──无产阶级专政的时代开始了。我进入大学是1953年,结束了大规模的战争,革命胜利了,紧接着,镇反、土改、一化三改造都已胜利完成。我们读师范专业是全部公费,日子过得真好,不须思考、不用探索、不必争取,一切都有人给代表了。我们受到了正规的党的教育,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党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指向哪里就奔向哪里,我们真正被弄成了驯服的工具,已不是人,而是工具——政治运动的工具、阶级斗争的工具。既已不是人,自然便不需要人权,也不需要自由,更不需要思想,因而也就没有了青春、没有了爱情……没有了人的一切。我们已不属于自己,没有了自我!我们已完全沦为了工具:无论作为枪杆或作为靶子,总之都是物化了的工具。这做工具的日子说起来轻松,实际上是很不好过的。大活人要成为工具首先要心死。庄子说:"哀莫大于心死"。有谁能亲自把一个个活生生的青年变成一具具物化了的工具这样的残酷与悲惨的心死过程啊!这个过程却是在渐渐地不知不觉中完成的。我们(西南师大数学系57届乙班)毕业前夕,1957年6月3日开始"停课闹革命",数年来的斗争教育成果得以展现、实践,本没有任何阶级矛盾也谈不上任何政见分歧的同窗手足,一夜之间竟发疯地相互相撕咬,人已变成"非人"。运动建立在人的私心之上,而人的私心又在运动中极度膨胀。这部精尖绝妙、前无古人的绞肉机疯狂地运转起来,其后果惨不忍睹!

2012年5月14日

小传                                                      
   四川阆中人,出生于(1936年9月)抗日战争的烽烟之中,在旧社会的崩溃中度过了童年,成长于新中国的初建岁月(1951年读中学时入团,任校学生会主席),虽有幸读了大学,学了数学专业,一直任团支书,但毕业前夕却被错划为右派,蒙冤20余年,在苦难中埋葬了一生最美好的时光,熬到拨乱反正后时已是中年,重作数学教师后又曲折地走过了艰苦创业之路,晚年任几所高校数学教授,退休后留下的只是无尽的回忆与思索,那支写惯了数学算式的笔,有空又写出了有一些也许可以归为文学类的文字发表于海峡两岸,当然谈不上水平,但却全是真情流露.

别把美帝不当帝


集成电路的双发明人:基尔比和诺依斯 (照片来自网络)

记得在中学时物理老师讲解牛顿第三定律,他说,你打人一拳,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打人越重,反弹也越重。说到这里他还补充一句,"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打架,没意思的"。当时我觉得老师真牛,从科学上证明了当坏孩子没好处,打架是没用的,后来才意识到我再次被忽悠了。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是没错,但不等于打架没有输赢。比如说,别人一拳打在你软肋上,你断了三根肋骨当场吐血,而打人的人感到的只是手痛三秒钟,这能是一样的效果吗?如果你坚持打架没有赢家,那你不但输了而且还很阿
Q – 
想当初阿Q分明挨了打却安慰自己:"这是儿子打老子",杀头之前他还在"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呼喊中完成了最后一次精神胜利。
无独有偶,最近又开始听到"打架无用论"的胡扯,比如:"贸易战没有赢家"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等等。说这类话的人要么从来没打过架要么深受阿Q国粹的真传。贸易战当然有赢家输家,而且现在看来谁是赢家已经一清二楚。
前一阵美中各自宣布对对方贸易制裁的清单和金额,又是500亿又是1000亿,你来我往。开始时好像还势均力敌,没想到美帝突然变招,宣布禁止出口美国技术给中兴公司(ZTE),以惩罚它以前的一系列过错。美国对ZTE禁售的技术包括电子原器件,芯片,软件等,立刻让它陷入生存的危机中。美国商务部坚持对中兴的禁运与两国之间的贸易战无关,但在这个关头上难免让人联想到这是美帝的招法之一。网上有很多讨论到底中兴是咎由自取还是美国人借题发挥,其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国这一招既快又狠,不但中兴无法抵当,中国政府也无计可施。更糟糕的是中国其他高科技公司像华为,阿里,联想等都有同样严重依赖美国技术的问题。那个被吹的天花乱坠的华为麒麟芯片其实买的是ARM知识产权(IP)的授权(license),ARM是英国公司但技术的源头还是美国,所以美国一样能轻易掐死华为。有道是别把美帝不当帝,出手如电要你命。
战局急转之下是绝大多数人,包括中国政府,没有想到的。很多人以为中美贸易战以该像是中国"舞"术里的高手之战,点到而止,大家保持脸面。没想到美国佬野蛮较真不玩虚的,一出手直奔命门而来,硬生生的把"厉害了的国"打的满地找牙。很多国人想不通,以前陈毅说"就是当了裤子也要把原子弹搞出来"就是因为美帝欺负咱,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咱们两弹一星有了,航空母舰有了,隐性飞机也有,还有支付宝小黄车,美帝咋还敢这样欺负人呢?中国人民啥时候才能站起来?
其实中国科技实力比美国差远了是个常识,原本不是个问题。可新主爱听赞歌,于是吹牛拍马之辈就使劲地投其所好,又是"大国崛起",又是"新四大发明",又是"全面超越"。如果只是鼓舞士气还无伤大雅,吹来吹去把自己都吹信了,那就出问题。前一阵之我回国,不只一个人对我说:你看中国的手机支付,先进吧?我嘴上很客气,"先进先进,比美国强多了",心里说,这点雕虫小技,也好意思得瑟。现在美国人动手了,支付宝怎不跳出来给予强有力的回击?关起门来吹叫夜郎自大,打开门来吹叫国际笑话,成笑话了吧?
事到如今说啥都没用。这完全是硬实力的较量,你要么回击,要么认输服软。问题是中国还有办法回击吗?现在看来也没啥招法:中国可以拒买高粱大豆COUCH包之类,美国人就是耸耸肩而已。中国人如果玩真的禁止苹果在中国卖手机,美国人可以马上升级到全面高科技禁运将华为联想之类一网打尽。苹果损失的是19%的销售量,中国高科技却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这能说是没有输赢吗?别以为美国人做不出,奥巴马时代西方还有人认为中国富裕了可能会走向民主,现在他们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既然是敌人并且较量迟早要发生,为什么不乘中国高科技羽翼未满时痛下杀手,永除后患呢?
中兴事件暴露出来的软肋也让国人产生了很强的忧患意识。但大多数的反思集中在"落后要挨打"和"我们缺芯"的层面。其实这是远远不够的,中国不只是缺芯,真正缺的东西更加深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领导人面对武力威胁,意识到要搞原子弹,于是勒紧腰带把两弹一星搞出来。到了台海危机美国动用两艘航空母舰在家门口耀武扬威,中国又意识到要搞航空母舰。等中国花了20年总算把航母搞出来了,美国人改用芯片掐你的脖子,还是一招致胜。就算中国人再花20年时间基本解决芯片自足的难题(能不能做到这点还很难说),谁知道老美到时又想出啥新花招?
显然,这种头痛医头、脚疼医脚的方法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中国人始终没有搞清楚美国强大的源泉。不是因为它有原子弹,航空母舰,隐性飞机,或者芯片,而在于它牢牢地掌握着基础科学的最前沿。技术是什么?就是将科学加以运用去解决某样实际问题。美国占据科学的高地,它就处在能够最早最快速地将科学转变为技术的有利地位。美国的高科技业和创投业,特别是硅谷,能够相当有效率地将最新的科学进展加以实用化,形成生产力。

美国在科学上的领先确保了其技术优势能够长久维持。在自己基础科学水平薄弱的情况下中国想在技术上超过美国是天方夜谈。个别领域即使追上了也很难保持。那么,下一个问题是中国有可能在基础科学的研究上赶超美国吗?可能性不是一点都没有,但是很不乐观。诺贝尔科学奖(物理,化学,医学和经济)获得者的数量是衡量基础科学的水平的一个重要的标志。到2017年,美国诺贝尔科学奖获得者是335位,英国有105位,而中国只有5位。这五位包括屠呦呦,高錕(香港长大,美国深造),崔琦(香港长大,美国深造),杨振宁(民国时留美)和李政道(民国时留美),其中跟新中国有关系的只有屠呦呦一位。中国政府也花了不少钱想培养几个国产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到目前为止没看出有什么效果。光从诺贝尔科学奖得主的数量来看也许低估了中国科学研究的实力,但这也从一个侧面显示中美科技水平的巨大差距。
再举一个例子,1958年美国德州仪器的科学家工程师杰克·基尔比(Jack Kilby)第一次成功地将多个电子器件放进一个芯片里,集成电路于是诞生。基尔比为此获得了2000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在基尔比发明的几乎同时另一位美国人罗伯特·诺依斯(Robert Noyce)也独立地发明了集成电路。诺依斯创立过两家公司,一家叫仙童半导体(Fairchild Semiconductor),在晶体管和集成电路的发展史上起到过重要的作用;另外一家更有名,那就是半导体业龙头老大英特尔(Intel),现在世界上大多数电脑所用的中央处理器(CPU)是英特尔的。看出其中的轨迹了吗?从诺贝尔奖级别的发现或发明,到科技创业,再深耕50年成为行业的巨子。这才叫拥有自己的知识产权,这才叫专心地做实业。
中兴事件中那些"重大利好"的怪论在我听起来就像阿Q临死前"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的口号差不多。阿Q从来没有好汉过,咋知道过20年就能成为好汉呢?中国几千年来对人类科学的发展都没有什么像样的贡献,现在突然就会赶英超美?你爱信你信,反正我不信。说几句狠话来掩盖心里的恐慌,然后心浮气躁地想靠坑蒙拐骗走捷径是不会有效果的。只有沉下心来做实事,从基础科学研究做起才是正道。

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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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人·奇遇


    中国有两座凝结着太多现代史篇章的名山,都在江西。我去过两次庐山,井冈山却从未登临。过去此山地处偏僻。如今公路"跃上葱茏四百旋",井冈山成了革命叙事的高光符号。

    去岁普林斯顿友人上井冈山拍回许多照片,补上我形象思维所缺的拼图。我昔时对井冈山全部印象都来自《闪闪的红星》,那是文革电影中较为不难看的一部,据说首次用国产彩色胶片,难怪比进口胶片着色更鲜更浓,红光亮正好配高大全。不过颜色实在失之俗艳,不如这位曾系摄影记者的友人所拍美图---漫山怒放的杜鹃花,如同熊熊野火,照亮革命的龙兴之地,一直燃烧到红色记忆深处。

    友人说井冈山很壮美,惟一败兴的是到处有妆扮成毛委员的本地汉子,穿着红军服,戴着八角帽,作领袖状招徕游客,众人争相趋前握手。友人甚觉无聊恶俗。这令我想起金敬迈拒绝和"假毛泽东"握手的轶事。

    红尘俗世时有奇人,如同暗夜微灯,点缀着无边混沌。有的奇人是因不同凡俗,有的是因集诸多奇遇于一身,于是成了奇人。金敬迈之奇,在于他写过一部名满天下的"红色经典"小说,却无半点文学价值可存留。他一生大开大阖,然而所有荣辱都只能左右他的命运,最终他却选择遵从良心。所以金敬迈就是一个奇人。

    今日已甚少人记得"准样板小说"《欧阳海之歌》,当年发行量仅次于四卷毛著!這部小說写于1965年文革前夕。当时总政治部主任萧华和副总参谋长杨成武先看了书稿,激赏并送中央,毛、刘、周都读了。毛泽东说"这是个大作家";刘少奇说要印1500万册;周恩来把金敬迈推荐给文艺革命旗手江青。最后这部小说印数竟达3000万册,这个记录迄今无人超越。

    当年我这文学少年曾通读多遍,还记得满耳都是电台广播,把华彩段落欧阳海冲上铁轨时的四秒钟里思潮奔涌的铺陈,当做文学精华去反复朗诵……蓦然回眸,其滥情煽情,堪为滥觞天下的红海洋激流勇进之风帆。然而那个时代文风就是如此,它之远端也没有多远,大抵是高尔基的《海燕》和马雅可夫斯基的诗风,比如"铁锤/和诗句/请歌颂/这青春的大地"。

  我初识金敬迈已是1979年。彼时思想解放运动和伤痕文学正在潮頭。如我辈者,当然不会对《欧阳海之歌》还存留几分敬畏。叶赛宁说过,马雅可夫斯基是"为了"而写,他自己是"由于"而写。这用来区分后文革这辈和金敬迈那一辈,也恰如其分。却想不到,初见之下我就被金敬迈的爽朗耿直所感染。他不怨天尤人,文革中他被打入秦城监狱,罪名是收集江青黑材料。他先关了七年,又发配劳改农场慢火煎熬,平反后却无充英雄之意。那时他还不老,大家却称他为老迈。

    金敬迈初登最高殿堂,是1966年和巴金一起在人民大会堂接待亚非拉作家。其后老迈更是出将入相。先是毛泽东对他褒扬有加,江青要为文艺革命树样板,指示金敬迈修改小说:其一,欧阳海少时当乞丐,有流氓无产者之嫌;其二,欧阳海的哥哥不能被国民党抓壮丁,因而累及英雄的出身成分;其三,"短短四秒钟"里有对死之恐惧、生之留恋,这和苏修电影《雁南飞》有近似之处。金敬迈颇为作难,便向陈毅、陶铸汇报。陈毅一听就沉下了脸,说了句:她的事我不沾!陶铸(兼任广州军区政委)则说:我看不要改,有关小说的修改都要先通过我,你是我的兵,我说了算!

    不旋踵刘邓陶被打倒。金敬迈有"大作家"丹书铁券暂幸免,还接掌了文化部。这是在王蒙之前当文化部长(那时名衔叫文艺口主管)的另一位作家。老迈在位短暂,不记得他几个月里干过什么,反正那是想做好事而不能的年头。时值文革高潮,为人处世标准已严重拉低,不做坏事就不错了。

   老迈原先不过是围绕红太阳公转的一粒星尘,不期然天体爆炸,群星坠落,微尘飞升。他被拽入特定轨道,以令人昏眩的速度运行,挟着极其危险的自毁势能。1967年5月他接管文化部。当时电影资料馆被造反派占领,红卫兵要翻寻三十年代电影小报的"反共启事"、"悔过声明",好逐一抓叛徒。里面有江青的旧剧照,下面怕了,就请示金敬迈。他又请示中央文革的戚本禹,戚不接这烫手山芋,只让收上来。之后又怎么办?金敬迈先后请示谢富治、汪东兴,都不愿管。这批小报就只好存文化部保险柜。老迈无罪,怀璧其罪,那却非玉璧,而是沾肤即死的五毒散。

    其后仅四个月,金敬迈被捕入狱。案发时戚本禹、谢富治、汪东兴都矢口否认曾与闻此事。老迈坐牢加劳改和其后"挂起来",丧失人身自由长达十一年。老迈说他在秦城不记得多久没见过月亮,连天空都是铁窗栅栏分割的格式。出狱那天适逢十五,他骇然望见暗红满月,仿佛不认识天际这个物体。后来老迈写了一本《好大的月亮好大的天》,可惜我未读过。相信此时他不再是"为了"而是"由于"才写。

    要选象征阴郁年代的符号人物,人们通常会选暗夜里擎起烛光的志士。倘若有某个人,被狂流裹挟进漩涡中心,经历灭顶,重生,而后大彻大悟,是否亦能成为历史的标志人物?

    后文革我认识老迈时,他才五十岁,却须发如霜,仿佛为祭奠不堪岁月而扬起的白幡。但他说话声若铜钟,气色直似隐世闭关的修炼者,"如入火聚,得清凉门"。十一年囚禁,苦难和坚强的都刻在脸上。

    人的命运是由时代决定的?还是性格铸造的?我想老迈前半生是被时代操纵,最终被性格所改写。他的"红色经典"小说并无存世价值,却存留下自己的人格。江青曾派他去为保卫钱塘江大桥的英雄蔡永祥立传,他实地调查,发现所谓蔡永祥舍生忘死与阶级敌人搏斗,为排除颠覆列车的障碍物而英勇献身,纯属子虚乌有。那根不知从何而来的障碍物,根本不够横放在铁轨之间的长度,而且硬度被火车一辗就碎。老迈于是拒绝执笔,并向总政治部萧华打报告。萧华吩咐不要到处说了,并向江青打马虎眼把差事搪塞过去。

然而这挡不住其后走马灯一样的"英雄"登上神坛,形同被符咒召唤的魂魄,把革命标尺不断推上新刻度。一如前苏联奉命杜撰假英雄的资深摄影记者拉伯波尔特所言:"我的谎言是纯净的,不掺和一点真相"。诸如扑向炸药包的,扑向手榴弹的,扑向失灵坠落驱雹土火箭的,拦惊马的……尤以勇斗阶级敌人的居多,仿佛火红年代到处都有妖魔鬼怪和疯骡疯马疯人。在我的知青年代,还有一个为抢救被水冲走的电线杆而献身的北大荒知青。上海当红"工人诗人"还写过一首长诗《金训华之歌》。如今他们都湮没于历史尘埃,堪为刻木纪年的只有老迈的一句话:那时我是睡着的,现在我醒了。

    老迈所以成为奇人,不在那部速朽之书,只缘他的浮沉几乎与所有大人物都有过瓜葛。毛泽东之"大作家"评语自不必说,还有周恩来、林彪都曾在他的调令上有过亲笔批示。最后还有邓小平在拨乱反正时的指示:"象金敬迈这样的知名作家,都不给予平反,可见问题的盖子没有揭开。别说他还没有收集江青的黑材料,就是当年收集了她的黑材料,我看也是对的。"

    我去国后和老迈从无联系。某次偶尔看到一盒国内文艺晚会录像带,只见扮演毛泽东的特型演员在台上表演之余,竟继续进入角色,走下来与观众逐一握手。众人则如赌圣颜,如沐龙恩,争相离座趋前。独有一人双手抱在胸前,渊渟岳峙。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老迈。

    我无缘见过毛泽东,却有另类奇遇,或者不能算奇遇,只是奇趣小品。一九八三年春,我和广东作家吕雷登上赴北京的十六次特快列车,去领取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奖。夜行列车驶离广州万家灯火,桑基与荔枝林的剪影次第隐没,北回归线标碑一掠而过。记得那里曾有尊塑像,文革后被拆,领袖崇拜的印记想必一去不复返,连同"红海洋"年代林立的语录牌,都已化为陈迹。

    作家观察生活要比旁人敏感,我与其他旅伴礼节性寒暄之际。驀地,我的瞳孔在眼镜玻璃片后面急剧收缩----一个俨然毛泽东再世的旅客,居然坐在同一硬卧车厢!

    我发怔片刻,便同他搭话,三言两语就转入正题:"你长得太像毛泽东了!"那人于是笑,看来在他的人生旅程里,这般情节已重复多次。

    聊开来才晓得他是广州一家企业的供销干部,操国语。他高大肥硕,望之就不太似南人。一问之下,他是东北籍人。与他一同出差的年轻人告诉我,这同事是老供销了,走南闯北多少年,到哪里都不免惹出故事。年轻人笑道:我就等着看你们谁先发现他呢。

    "毛泽东第二"自白,年轻时还觉不出怎么样,到中年发胖,从面相到身材都定型成如今这副模样,不知带来多少麻烦。七十年代他到湛江出差,女儿正在雷州半岛生产建设兵团当知青。物资供销的协作单位派吉普车送他下农场探望女儿。到了农场,他下车向路边一位女知青询问女儿连队的路径。那女知青怔怔地望者他,不答,冷不丁高喊一句:"毛主席万岁!"他赶忙摆手澄清:我哪能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呢,你认错人了!

    谁知女知青已陷入亢奋,哪还听得进去。她居然忘了和毛主席握手,撒开脚丫就跑,一路呼喊:"伟大领袖毛主席来看我们了!同志们,毛主席来了!"于是公路两旁的蔗田胶园都沸腾起来,乡农与知青四处奔来,令他呆立当场,汗不敢出.

    "毛泽东第二"苦笑道:那年头,这是杀头的罪呀。他想过很多办法,都效果不彰,留胡子应是最有效的,可惜他的生理特征少须。他便改留寸头,饶是如此,故事仍断不了。他的个人烦恼,倒成了厂里一项资源,偏喜欢派他出去跑业务,闹点笑话反而落得好办事。

    我再三端详,除了皮肤粗黑点,确是活脱脱毛泽东翻版。我问:为什么影剧界没来发掘你呢?他说,是有热心者向有关方面推荐过,幸好都无下文。他不是这块料。

    "毛泽东第二"近几年都蓄起毛的发式,头发后拢,凸显高额,故事因此更多。不过,杀身之祸已免,演的都是谐趣小品。只有一个习惯改不了,他説话时不敢直视人家,连头也有点偏侧,总把脸藏在阴影里。我想起自己上车之后,好半天才有这一发现,正是因为他把脸偏侧到车窗帘布旁边……这个人半生都是悲喜剧的混合,先是无可解脱地蜷缩于一尊巨人的阴影下,直到偶像还原为凡人才得以超生。

    我很想多听他的逸事,可惜他的目的地是武汉。次日中午,翻版毛泽东消失了。遗下空间由一个时髦女郎来填补,不雅的花露水味播扬着尘俗人间的气息,令我悵然,而且感慨……

   这个奇趣段子,我在烟台开会时向文学前辈冯牧讲过。此前各地革委会为表忠都给伟大领袖建造楼堂馆所,除了韶山冲滴水洞,毛泽东都没去过。烟台的领袖别墅在后文革开放为宾馆,冯牧住的正是独门独院的主楼。我和古华均好奇,去踏勘历史胜迹,从客厅卧室到洗手间都看个遍。其时"三忠于四无限"与语录歌忠字舞已成沉渣,《芙蓉镇》里王秋赦鸣锣疾呼:"运动啦!运动啦!",只是警世谶言,没人相信那段沉重记忆会还魂。我和前辈聊天,说了那个故事。冯牧哈哈大笑。

  说来我住过为领袖建造的别墅,在镜泊湖畔,都是原木建筑,很有特色。毛泽东从未来过,但金日成住过。那次同行有两位复出右派作家,都姓刘。其时我尚年轻,还有写《神圣的使命》的王亚平,比我更年轻。但他是现役军人,看上去还是我级别最低,遂被安排到金日成警卫员住过的房间。夜里,原木香味飘溢,小兴安岭林涛和镜泊湖波声拍打着我的梦境,渐渐升华为浩大的寂静。我走进《林海雪原》,杨子荣神枪怒马,打虎上山……


那个年代的革命叙事,曾是我少年的文学梦想。现在拉近观照,发现已很遥远。

中俄和西方三重博弈,谁将胜出?




作者:JOCHEN BITTNER
德国汉堡——如果说我们正在经历一场新冷战,这样的说法不仅低估了事态,而且是一种错误的归类。抛开意识形态不说,共产主义东方与资本主义西方在20世纪的对峙是两个超级大国试图牵制对方。今天的全球冲突远没有那么稳定。
我们正在见证的是一场新的大博弈,是多个大国之间的冲突,它们都试图缩减其他国家的势力范围。与19世纪英俄之间以争夺对阿富汗的控制权为高潮的大博弈不同,今天的大博弈是全球性的,更复杂,也危险得多。
我们就叫它"三重博弈"吧。因为有三个主要的玩家:俄罗斯、中国和西方,它们在地理、智力和经济这三方面展开竞争。不同的权力主张在叙利亚、乌克兰和太平洋这三个地方发生冲突。我们这个时代的许多重大冲突都是由这些"三"的组合所决定的。
从开罗到哥本哈根,各国政府和公民在不同程度上开始怀疑——自由民主和战后国际主义目前是否是正确的选择、或者未来是否依旧是正确的选择。对所有这些怀疑者来说,中国和俄罗斯是其他可供选择的模式和保护力量,为双边和多边结盟提供了新的方案。你不想遵循国际法、欧洲一体化或反腐败计划?那就跟我们走!
例如,埃及很可能出现另一场大规模起义,届时什么会对埃及政府更有吸引力:与欧洲结盟还是与俄罗斯结盟?欧洲总对人权问题神经兮兮,简直让人恼火;而俄罗斯已经表明,它对别国的国内压迫视而不见——哪怕它的盟友对自己的人民使用化学武器。
俄罗斯在军事上冷酷无情,中国则是在商业上冷酷无情。与西方不同,中国不会因为某个地方的人权和法治问题而拒绝在那里投资。2017年底,北京加大了在乌克兰的投资,宣布乌克兰是中国通往欧洲的新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腐败横行的基辅,乌克兰政府已经欣然宣布2019年是乌克兰的"中国年"。

2月,人们在乌克兰利沃夫庆祝中国农历新年。北京增加了对乌克兰的投资,并认为乌克兰是其通往欧洲的新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
2月,人们在乌克兰利沃夫庆祝中国农历新年。北京增加了对乌克兰的投资,并认为乌克兰是其通往欧洲的新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 MYKOLA TYS/EUROPEAN PRESSPHOTO AGENCY

或者想想巴尔干半岛。如果你是一个巴尔干国家的总理,你可以无尽地等待欧盟允许你加入它,前提是你必须遵守严格的标准,执行它长达八万页的法律。或者你也可以转向中国投资者,他们没有任何此类小题大做的要求。2016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塞尔维亚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国事访问。而在那之前一年,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只在那里停留了几个小时。
中国的国有企业从那以后便收购了塞尔维亚最大的钢铁厂、阿尔巴尼亚的地拉那国际机场和罗马尼亚的一个主要煤炭发电厂,还租了希腊比雷埃夫斯港口的一部分。这些都是中国在欧洲展开战略并购的案例。
虽然中国看起来并不像俄罗斯那样受强烈的反西方情绪驱动,但北京和莫斯科有着共同的战略目标:在全球范围内削减西方的影响力。中国为了维护新的盟友而送去资金,俄罗斯则为了削弱旧日盟友而送去政治毒药,他们是对完美搭档。
正如19世纪的大博弈一样,克里姆林宫的一点优势便是它在国外推进专制议程的同时,不需担心国内的公众批评。恰恰相反:他们在国外施加的军事力量破坏了西方政府的稳定,但似乎反而还巩固了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政权。
何况,俄罗斯人还会以他们前任和现任总统的暴行为荣。据勒瓦达中心(Levada Center)2017年的民调结果显示,有38%的俄罗斯人认为大屠杀的凶手约瑟夫·斯大林( Joseph Stalin)是世界历史上"最杰出人物",随后便是得票率34%的普京。
这便是大博弈中的智识维度所在:许多西方国家的决定性特征——社会自我批评,对俄罗斯社会中的大多数人来说都十分陌生。正是国家与个人之间、以及不同公众派别之间公开表达和辩论的紧张关系,在推动着自由社会行进。
但如果这种怀疑的力量被某个试图毁灭真理概念的势力利用,也被证明可以是一个弱点。作为一种智识力量,俄罗斯于欧洲,正如梅菲斯特于浮士德:"我是那永远否定的精灵!"在两者之间的诸多故事中,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的这个版本是最出名的,换句话说:西方所建的一切,总免不了毁灭。
这就是为什么俄罗斯的假消息和他们对事实的荒诞扭曲会如此有效。普京知道,在战争与和平的问题上,欧洲人对自己政府的不信任十分深刻,尤其是其中一些人还依赖着经过扭曲的情报来为伊拉克战争正名。身在英国的俄罗斯前特工谢尔盖·斯克里帕尔(Sergei Skripal)和他女儿所中的毒药,和有恃无恐地对叙利亚的儿童投下的化学武器,既杀了人,也杀死了人们对伦敦、巴黎和柏林民选代表的信任。
毫无疑问,国际社会有时也会违反自己的标准,在科索沃、伊拉克和叙利亚有过在法律上存疑或完全不合法的行动。俄罗斯和中国的做法却恰恰相反:他们会用自己在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权力来阻挠正义、削弱西方。
长远来看,谁会胜利?现在想知道西方是否愿意共同面对挑战还为时尚早。不过好消息是,俄罗斯和中国可能还会在新一轮的大博弈中失利。这是一场昂贵的博弈,在对全球秩序没有一个广阔构想的情况下,随着在海外消耗的资源和生命没能带来国内的和平与进步,这样的全球夺权往往会很困难。
1842年,试图确立对俄罗斯的绝对优势的英国军队,在兴都库什地区遭遇惨败,德国诗人西奥多·冯塔纳(Theodor Fontane)对此有过著名描述:"13000人开始了征程——只有一人从阿富汗回家。"无论将以何种方式,俄罗斯和中国可能很快就会收获类似的结果。
Jochen Bittner是《时代周报》(Die Zeit)的政治编辑,也是一名观点文章作者。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美国保守主义运动的新动向:卢比奥的反思


按:本文译自《国家评论》(423日)作者马克·卢比奥(Marco Rubio,1971- ),美国共和党政治家、代表佛罗里达州出任联邦参议员,曾参加2016年总统选举。在本文,卢比奥坦承,"作为竞选的参与者,我可以证实:特朗普的成功要归功于在众多候选人之中,他极深刻地理解到美国的两大政党已经失去了对数百万美国选民的号召力。CNN赞誉的那些'理性的保守主义者'或保守派智库口中的'纯粹的保守主义者',在数百万感到被遗忘、被抛弃的美国人那里毫无意义。"

文中,卢比奥所提倡的"保守主义"运动,颇类似于19世纪后期英国首相迪斯雷利倡导的"一个国家"保守主义(One-Nation Conservatism),究其大意,即强调共同体意识,强调精英的社会责任,强调传统价值观。从某种程度上讲,卢比奥的反思意味着共和党建制派向以特朗普为代表的民族-民粹保守主义的妥协,或者说代表了美国保守主义运动的新一轮重组。在经济全球化对美国制造业造成冲击的背景下,这种保守主义比较偏向于社会保守主义,而非经济保守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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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事业(America cause)正面临生死存亡的挑战。它需要一场致力于"一个国家"原则的保守主义运动,来克服这些挑战。

第一次竞选公职的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为了当选市议会议员,我几乎挨家按户拜访了西迈阿密小城的每一户人家。通过那次竞选,在选民家中的前廊和客厅里,我开始深刻理解我即将代表的选民。

大约二十年过后,我有幸参加了美国总统的竞选。正如第一次竞选,这一次我从美国人民那里获益良多。我希望通过分享这些观察,为美国的事业贡献绵薄之力,以便将所有的美国人民团结起来,共同应对我们面临的严峻挑战。

竞选期间,我在新罕布什尔州(该州的经济基础已经被新经济掏空)各城市的市政厅发表演讲。同时,我还出席爱荷华州的竞选活动,和普通的美国人交流,他们珍视努力工作(hard work)、家庭、信仰和社区等传统价值观,并且认为当权者已经不再信奉这些价值观。

与此同时,我前往加利福尼亚、芝加哥、棕榈滩和纽约,去向过着截然不同生活的人募集资金。他们从新经济中受益良多。但很多人并不像我在新罕布什尔和爱荷华遇到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并不尊重传统的价值观。

我寻求选票支持和资金支持的这两类人,都是善良的美国人。但其中只有一群人认为美国政府代表了他们的利益。显然,他们不是新罕布什尔的失业工人和爱荷华的卡车司机。 

最终,特朗普总统赢得了这场选举。作为竞选的参与者,我可以证实:特朗普的成功要归功于在众多候选人之中,他极深刻地理解到美国的两大政党已经失去了对数百万美国选民的号召力——CNN赞誉的那些"理性的保守主义者"或保守派智库口中的"纯粹的保守主义者",在数百万感到被遗忘、被抛弃的美国人那里毫无意义。

不论是第一次竞选中,我在西迈阿密遇到的家庭,还是这次总统竞选所遇到的家庭,他们都不是热衷于意识形态斗争的战士。他们是普通的父亲和母亲,工人和小企业主,体育教练和教会义工。他们所关心的只有一点,就是选出一个能理解他们,并为他们的权益而奋斗的领导人。

他们所需要的领导人,不仅仅把工作看成是养家糊口的营生;相反,应当把工作看成事关尊严的重中之重。他们所需要的领导人,愿意把美国人的需要置于其他国家的需要之上。他们所需要的领导人,需要知道尽管全球贸易使得在沃尔玛购物便宜了许多,但如果它以摧毁本国工作为代价,那也是无用的

我是一个保守主义者,因为我努力保守美国事业的核心原则:自由。在家庭、社区、信仰和劳动尊严的支持下,这是一种能让我们过上有道德和有意义的生活的自由。同过去一样,现今我们需要一场保守自由的政治运动,因为美国生活的核心要素正面临威胁。

美国工作文化(work culture)——挣够钱去养活家人——正受到那些与美国劳动人民隔绝的经济全球化精英的挞伐。这些精英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免于经济衰落的风险,他们更关心跨国公司如何在中国做生意,对美国工人的失业情况却漠不关心。

作为全社会最重要的基石,家庭不仅受到经济压力的冲击,还受到那些试图取代家庭生活的社会工程的冲击。

现如今,我们先辈们的信仰以及他们所传授的传统价值观,常常受到新闻界、好莱坞以及学术界的自由派精英的嘲笑、讽刺和与日俱增的漠视,这否定了数百万美国人在公共政治中的话语权。

美国共同体——一个有着共同家园和命运的国家——已经被政治上的左派和右派所抛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适者生存的民主,这种民主让美国民众在宗教、种族、民族甚至在上次大选中支持哪位候选人等诸多问题上相互对立。

如果一个国家的经济政策只能在不进行再分配的狭义的经济增长(narrow economic growth)或是进行再分配的狭义的经济增长之间二选一,这个国家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者当一个国家的社会保障机制(由强大的家庭所提供的),服务于积累财富或者依赖于政府的计划时,这个国家又会怎样?当根植于信仰的的绝对真理被相对主义所取代,这个国家又会发生什么?当一个国家的公民放弃了他们的共同遗产,转而沉迷于基于财富、种族或意识形态的身份政治时,这个国家将会面临怎样的危机?

事实上,这正是美国的现状。而且,在它们威胁我们国内安全的同时,由于自由主义秩序未能识别或纠正世界各国类似的不安全,这一失败正威胁到我们整个的政治体制。而且,这一失败也使得数以百万计的人更容易陷于极权主义的古老诱惑。

我们正处在民主与独裁政治竞争的中心。在世界上许多地方,威权主义正取得胜利,而民主与自由正备受攻击。俄罗斯、土耳其甚至菲律宾的独裁统治者都认为,民主会引发社会动荡和国家衰落。他们的主要借口就是,世界上最杰出的民主共和国——美国——也面临着激烈的分歧和悬而未决的挑战。

美国的事业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挑战。背景多元的民众是否可以利用上帝赋予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去建立和维护一个公正且繁荣的国家,这个革命性的理念正在接受检验。

通过发挥表率作用,美国激励着世界上其他国家追求自由。然而如果我们不能拨乱反正,我们最终会让独裁统治更加肆无忌惮。

这正是为什么我比以往更加致力于重振全国性的美国保守主义,这一保守主义将家庭、社区、信仰和劳动的力量置于首位。我们的政策议程也会紧密围绕这一目标。

重建美国的事业不仅仅只是保守主义者的工作。这需要公众广泛的觉醒:作为一个有着不同观点的民族,恢复我们讨论这些问题的能力,重新献身于我们的建国原则,并且确保我们能留给后人一个自由的美国。

—— 保守主义评论
baoshouzhuyi2016

英文原文:

Building a National American Conservat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