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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8 March 2020

文 明 世 界 末 日 陷 落


两个多月前,赶在美国对华锁国令生效之前的最后一刻,我从首都国际机场乘坐末班飞机虎口逃生离开中国。下了飞机再次呼吸到美国的新鲜空气,我觉得自己总算躲过一劫,把污秽的谎言和致命的病毒统统抛在脑后。几天之后,吹哨人李文亮医生去世,那个国家却举国噤声——我因此确信无疑,那个国家已经彻底疯了,再也没有任何救赎的可能。
那个周末,在纽约中央公园,我戴着从中国带来的口罩和临时买的假发来掩饰自己的身份,鬼鬼祟祟地参加了可能是全球唯一一场李文亮医生的大型悼念活动。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那规格如同一场国葬——一场祖国和死者双双缺席的国葬。前来悼念的人们无不掩面而泣,绝望得如同千万只丧家之犬。有人说,那是无力感(Asthenia);也有的人说,那是亡国感(Déraciné)。
但我毕竟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有时甚至过于天真。直到 35 天后,新冠病毒竟然肆虐纽约,连亚洲超市的货架也被一扫而空,我被迫禁足于曼哈顿中城的公寓里,百无聊赖读起历史书,才猛然发现,中国人第一次体会到亡国感,远在一千七百多年以前……

洛阳的陷落

永嘉五年,匈奴大军兵临洛阳城下。洛阳城内的汉人士族登上城墙,看到匈奴人的千军万马真的陈兵首善之都城门之下,心中倍感百味杂陈。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匈奴胡兵的军旗上还绣着一个大字——「汉」。
「 这什么颠倒黑白的世道?我们堂堂天子之居所洛阳,竟然被胡兵包围了。那些连汉话都讲不溜的胡人,却妄自尊大自称『汉』起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尚书摇摇头叹惋道。
众所周知,胡人不明白周礼,也从不读《论语》。仁、义、礼、智、信,汉人一应俱全,而胡人却一窍不通。汉人守土耕读,胡人却只会骑着马到处抢劫。汉人讲求三从四德公序良俗,胡人却会在丧偶后立即乱伦,甚至有些胡人还和牛羊发生关系,因此会生出头上长角的后代……
在洛阳城里,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些完全站在文明对立面的夷狄兽人即将攻破洛阳的城门,俘虏汉人的皇帝,屠杀百万汉民,并牢牢占据中原几百年。历史是如何倒退的,无法理解;未来会如何惨淡,不敢想象。
可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洛阳的城门还是破了。
破城之际,一位诗人在书房悄然悬梁自尽。他在遗书中写道:从今天起,人间再无孔孟之道。这是文明世界的末日陷落。

拜占庭的陷落

西元 1453 年,奥斯曼大军兵临拜占庭城下。拜占庭城内的基督信徒登上城墙,隔海遥遥望见奥斯曼军营里成百上千的巨型投石机,心中倍感百味杂陈。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奥斯曼蛮军的首领,竟敢反过来宣称说城内的人是「异教徒」。
「这什么颠倒黑白的世道?我们堂堂罗马帝国唯一正统,竟然被异教徒的蛮军包围了。那些连字母表都认不全的蛮族,却妄自尊大,把他们伪神当成唯一的真神了。」一个白胡子老牧师摇摇头叹惋道。
众所周知,奥斯曼蛮族认错了上帝,也从不读正版《圣经》。科学、艺术、信仰、文明,作为罗马子嗣的拜占庭人一应俱全,而奥斯曼蛮族一窍不通。拜占庭人虔诚的做礼拜,蛮族异教徒则只会烧毁十字架来烤羊肉串。拜占庭人修建恢宏的教堂和千年不破的牢固城墙,而蛮族则在占领教堂后乱交渎神,并且拆开十字架的木桩来组装投石机,专门来搞破坏和毁灭,那些可怖的行径,简直就是撒旦的子孙……
在拜占庭,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些恶魔的子嗣即将攻破拜占庭坚固的城墙,屠戮他们的虔信的民众,奸杀他们善良的妇女,终结罗马帝国的千年荣光。历史是如何倒退的,无法理解;未来会如何惨淡,不敢想象。
可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拜占庭的城墙还是被巨石击溃了。
破城之际,一位艺术家在书房悄然悬梁自尽。他在遗书中写道:从今天起,人类不再信仰上帝。这是文明世界的末日陷落。

莫斯科的陷落

公元 1991 年,莫斯科的郊外静悄悄。克林姆林宫里的共产党干部开车来到郊外,却看不到任何敌军存在的痕迹——敌人深深潜伏在人民的心里——这愈发叫人倍感百味杂陈。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敌人自称说,他们才是「自由的灯塔」。
「这什么颠倒黑白的世道?我们堂堂人类历史上第一座共产主义乐园,竟然不攻自破。那些连资本家的恶毒都见识过的毛头小子,却妄自尊大以为他们才找准了终结历史的正途。」一个白胡子老布尔什维克摇头叹惋道。
众所周知,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民被资本家无情地剥削剩余价值,也没有功夫仔细研读《资本论》。剥削、房贷、暴利、破产,在苏维埃联盟统统不存在,而资本主义国家却百毒俱全。苏联早就奔上了共产主义的康庄大道,而欧美各国却还停留在了人类文明上一个阶段的资本主义时代,反复经历着人间炼狱一般的经济危机。资本主义的社会结构决定了这种不可避免的自我折磨,人民生活朝不保夕,长期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在克林姆林宫里,没有人愿意相信,已经半只脚踏入共产主义时代的人类文明,要再一次全面倒退回资本主义的泥沼当中去。历史是如何倒退的,无法理解;未来会如何惨淡,不敢想象。
可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飘扬在克林姆林宫的镰刀斧头旗终于还是降了下来。
降旗之时,一位工程师在书房悄然悬梁自尽。他在遗书中写道: 从今天起,人类不再向往公平。这是文明世界的末日陷落。

纽约的陷落

庆丰九年,新冠病毒渗满美国纽约的大街小巷。纽约市民来到华盛顿高地的长老会医院,只见到人满为患的病房,却看不到任何敌人存在的痕迹——敌人深深潜伏在市民的细胞里——这愈发叫人倍感百味杂陈。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敌人的祖国说,他们才代表着「人类命运共同体」。
「这什么颠倒黑白的世道?我们美国拥有全世界最强的科研和医疗团队,拥有充分的新闻自由和公民监督,竟然还是被新冠病毒攻陷了。那个压制言论自由、害死医生吹哨人的中国,反倒是基本控制住了疫情,还到处扬言要传播中国防疫的『成功经验』……」一个白胡子老教授摇头叹惋道。
众所周知,中国是个专制国家,也从来不信普世价值。人权、自由、民主、法制,美利坚一应俱全,而中国一无所有。美国捍卫每一个人说话的权利,而中国却只会粗暴地堵住国民的嘴巴。美国的实验室和医疗公司为全人类拓展着科学的边界,而中国则只会大言不惭地山寨抄袭。美国人讲卫生、有品位,而中国人则天天以蝙蝠和果子狸果腹,所以怪不得中国人总是做出一些野兽的行径……
在美国,没有人愿意相信,专制的中国竟然真的比民主的美国做得更好,眼看着数以万计的美国人感染,再抢走数以百万计美国人的工作,使中国变得像美国一样强大,甚至在全世界各地压制美国的风头,让极权反乌托邦的乌云笼罩在大地上空。历史是如何倒退的,无法理解;未来会如何惨淡,不敢想象。
可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纽约证券交易所在一片惨红当中黯然闭锁。
纽约闭锁之时,一位留学生在书房犹豫再三,思忖着要不要悬梁自尽。他在日记本中写道:从今天起,人类不再拥有自由。这是文明世界的末日陷落。

ONE MORE ENDING

但是那个中国留学生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绝望:他望向镜子里的黑头发黄皮肤、厨房里的米茶酱醋和茶壶筷子,忽然想起他抽屉里那本画着天安门图标的红色封面护照。
洛阳投降的时候,城内的匈奴人应该感到高兴。  拜占庭城破的时候,城内的奥斯曼人应该感到高兴。  莫斯科降旗的时候,城内追求自由的人们应该感到高兴。
于是乎,在所谓的文明世界迎来末日陷落的时候,那个中国留学生戴好口罩、走上大街,无视路人怪异的目光一路狂奔到岸边,骄傲的遥指着自由女神的方向呐喊:
我蛮夷也!」( Yes, I am Chine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