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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30 November 2018

华尔街的美中牵线人(不过,现在这些牵线人对特朗普毫无作用)

刘鹤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最信任的经济顾问。自习近平在2012年末掌权以来经常拜访刘鹤的外国政府官员和外交官称,那些照片经常轮换——在迎接欧洲来访者时,刘鹤与欧洲政要的合影会布置在显要位置;而在美国访客到来时,墙上会挂着这位副总理与美国政要的合影。
但是,这些人士补充称,刘鹤收藏的照片里有一张始终挂在那里。那张照片展示了这位副总理全神贯注地与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交谈的情景。
在北京,很少有哪位政治家像基辛格那样受人尊敬。作为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国家安全顾问兼国务卿,当年基辛格策划了美中两国的和好,那时的习近平和刘鹤还是青少年,正努力从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中挺过来。“在北京,基辛格博士在外交政策方面是神一样的人物,”美国国防部前官员、现就职于新加坡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Lee Kuan Yew School of Public Policy)的唐安竹(Drew Thompson)说。“他的话在北京始终有人聆听,中国领导人也不断寻求利用他的知名度和人脉去影响华盛顿方面。”
但是,随着95岁的基辛格变得虚弱,随着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抛弃了连续八任美国行政当局赖以构建美中关系基石的原则(即相信两国共同利益大于分歧,双方不时出现的争端总是可以和平管控),新一代美中使者正在涌现。
他们包括美国前财长、高盛前首席执行官亨利•保尔森(Henry Paulson,下图左),以及纽约前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下图右)。然而,潜在的下一代“基辛格”中最著名者——也是最具争议者——是黑石(Blackstone)的联合创始人苏世民(Stephen Schwarzman),他在中国有着长期的商业利益,同时与特朗普有着密切的私人关系。
“这些人都在不同程度上试图开辟秘密渠道,特别是通过(财长)斯蒂芬•姆努钦(Stephen Mnuchin),没有其他办法,”一位了解美中贸易谈判的人士说。“他们也一直在向中国方面提供咨询。如果总统宣布一项协议,他们将会感到庆幸。”
这些华尔街领袖试图与北京方面建立联系的意愿,已招致特朗普核心圈子中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成员的愤怒。
“当这些不领报酬的外国代理人从事这种所谓的外交活动时,他们所做的只是削弱总统和他的谈判地位,”白宫顾问、领头的对华鹰派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本月说。“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苏世民拒绝为本文发表评论。但是,一位熟悉他在中美之间牵线搭桥角色的人辩称:“史蒂夫非常适合帮助增进美国的利益,因为他得到了双方的信任和了解。(特朗普)政府请他了解中国方面的真实看法,以供特朗普政府在谈判中使用。”
苏世民、保尔森和布隆伯格都控制或经营着在中国拥有广泛利益的公司。此三人都成立了专注于中国的非营利组织。但是中国官员深知,苏世民与特朗普之间的关系最好。
保尔森曾支持特朗普的对手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竞选总统,而布隆伯格正考虑作为民主党人参加2020年总统大选。
相比之下,苏世民去年12月在自己位于公园大道(Park Avenue)的家中为特朗普举办了一场筹款活动,当时美国参议院刚刚通过了面向美国企业的大规模减税法案。
这两人之间既融洽又暗中较劲的关系在今年8月的一次筹款活动中展露出来。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当苏世民最后一个入座后,“总统说,‘哦,大家看,史蒂夫如此富有,他认为自己不戴领带就可以和总统一起参加活动’”。后来,特朗普告诉嘉宾们,他致力于对北京方面保持更为对抗性的立场,随后他话锋一转说道,“史蒂夫在中国有那么多生意”。
中国一直是黑石参与的私人股本投资项目的重要买家。根据Refinitiv的数据,自2013年以来,该公司已完成12笔向中资企业出售资产的交易,总价值超过320亿美元,约占该公司资产出售总金额的三分之一。买家包括中国主权财富基金中投公司(CIC),以及对外投资交易受到政府整顿的四家“灰犀牛”民营企业集团中的三家:海航(HNA)、万达(Dalian Wanda)和安邦(Anbang)。安邦曾斥资19.5亿美元买下纽约华尔道夫酒店(Waldorf Astoria hotel)。
中投公司也是黑石2007年首次公开发行(IPO)的一个锚定投资者,以30亿美元认购了10%股份。今年2月,黑石披露称,中投公司已不再是其股东。
据三位知情人士透露,尽管有人批评其中存在利益冲突,但苏世民于9月初在北京度过了繁忙的一周,试图重启特朗普和习近平政府之间陷入停滞的贸易谈判。
他们补充称,苏世民是在特朗普和姆努钦知情和支持下这么做的,但没有征求纳瓦罗或特朗普政府中另一个重量级对华鹰派、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的意见。
白宫曾邀请中国商务部副部长王受文于9月20日访问华盛顿,为与刘鹤进行可能的后续正式谈判铺平道路。“苏世民绝对是整件事的主角,”其中一人说。“他是这一切的发起者和牵线搭桥者。这让莱特希泽震怒。”
“我毫不怀疑苏世民让莱特希泽抓狂,很多人都让莱特希泽抓狂,”曾与美国贸易代表密切合作的一位人士说。“苏世民可以接触到总统,并利用这种渠道来推动他认为应该发生的事情……他真的相信,这两个超级大国需要以某种方式友好相处。”美国贸易代表的一位发言人补充称,莱特希泽对苏世民的干预感到沮丧的话“不属实”:“莱特希泽大使了解并尊重苏世民,还曾就各种问题请教他的高见。”
尽管苏世民和特朗普有时在纽约的圈子里走得很近,但他们并不是明显的政治伙伴。苏世民在2016年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我在美国可以看到民粹主义的开端……现在演变成了本土主义,这些趋势一旦开启就非常危险。我想做点什么来阻止它,尽我所能。”那次采访的主题是他仿效牛津大学(University of Oxford)的罗德奖学金(Rhodes Scholarship)在北京设立的研究生项目。
苏世民在9月份展开的微妙外交活动还是遭遇了惨败。就在王受文启程前往华盛顿的两天前,特朗普宣布,他将兑现自己的威胁、对半数中国输美产品加征惩罚性关税。王受文立即取消了他的访美计划,此后世界两大经济体之间的正式贸易谈判实际上被冻结了两个月。
熟悉苏世民其他努力的四名人士称,此事是一年多来苏世民第三次没能兑现承诺,即撮合他的北京朋友跟他的白宫朋友会面。
2017年7月,他曾帮助安排特朗普和中国首席谈判代表汪洋在最终失败的一轮“初步收获”贸易谈判中会面。汪洋在白宫等候之际,特朗普取消了那次会晤。
据两名知情人士透露,随后在今年3月初,他试图安排在华盛顿与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商谈的刘鹤到椭圆形办公室会晤总统。特朗普拒绝会面,还采取了进一步的怠慢姿态:刘鹤尚未离开华盛顿,他就宣布将对全部进口钢铝加征惩罚性关税。
这些事件加剧了中国官员对本周恢复的正式贸易谈判的最大担忧。特朗普和习近平将在周五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开幕的20国集团(G20)峰会的间隙会面,这将是两位领导人一年多来首次面对面接触。中国官员们担心特朗普可能会在G20的双边会晤期间或者不久之后升级贸易战,从而让习近平难堪。
习近平会见基辛格
与苏世民形成反差的是,在今年中美贸易紧张加剧之际,保尔森和布隆伯格在北京表现得相对低调。1990年代中期和后期保尔森在高盛内部逐级晋升,当时他争取到了重组和上市中国一些知名国企的利润丰厚的业务。在那段时间里,他结识了王岐山,后者当时是一名仕途看好的金融技术官僚。
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两人作为各自国家的财长和副总理有过合作。唐安竹说,跟基辛格一样,保尔森在过渡期处理美中关系的经验“使他在北京具有极好的人缘”。
在习近平手下担任反腐主帅五年后,王岐山如今是中国国家副主席,而保尔森是一个旨在“加强美中关系”的非营利机构的创始主席。
在担任三届纽约市长后,布隆伯格于2014年初回到了他的同名金融数据公司,恢复全职工作。当时,由于中国政府对一篇详述习近平家族财富的调查文章非常恼火,他的公司在中国仍处境艰难。
今年5月,布隆伯格曾宣布计划以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达沃斯峰会为蓝本,与基辛格、保尔森以及一个中国政府智库合作,发起一项聚焦中国的活动。但随着中美关系恶化,那家中国智库退出该活动,布隆伯格将活动地点转移到了新加坡。
只是在10月下旬特朗普和习近平的G20会晤开始形成势头时,北京方面才给布隆伯格的论坛一个巨大的安慰奖:中国国家副主席王岐山在11月6日的论坛开幕式上发表了主旨演讲。
尽管王岐山利用这个场合警告称,中国政府不会被吓倒,但保尔森对双边关系的迅速恶化作出了严峻的评估,对中国经济改革的缓慢步伐表达了遗憾。
“我现在看到了‘经济铁幕’降临的可能性,”保尔森说。“如果中国想防止对美关系失控,它将不得不好好审视自己的一些选择和政策。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中国需要重新发现市场主导的改革开放精神。”
尽管保尔森敢于公开批评北京方面,但在那次演讲两天后,纳瓦罗对高盛前首席执行官、“全球主义的亿万富翁”如苏世民和布隆伯格、以及试图在华盛顿和北京之间斡旋的其他“自封的华尔街银行家和对冲基金经理”进行了几乎不加掩饰的抨击。
“(特朗普总统)不曾需要华尔街的帮助,不曾需要高盛的帮助,现在他也不需要,”纳瓦罗说。
苏世民、保尔森和布隆伯格拒绝就纳瓦罗的言论置评。特朗普的经济顾问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称,纳瓦罗的言论“不知天高地厚”。
中国官员们对纳瓦罗敬而远之,认为他——其中一名官员这么说——是决心“破坏”中美关系的“极少数人”之一。现在的问题是苏世民和其他“老朋友”能否帮助他们拯救中美关系。
延伸阅读——苏世民书院(Schwarzman College):捐赠基金的要求为何惹恼中国?
苏世民也许是“中国的老朋友”,但在与中方进行的商业谈判中,他是个难以对付的谈判者。
当这位黑石董事长在清华大学(Tsinghua University)谈判他的苏世民书院项目时,一个争论点是谁将管理其4.5亿美元的捐赠资金。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苏世民最终同意将5000万美元委托给清华大学的捐赠基金,但前提是清华大学必须保证每年8%的回报率。
有些中国官员觉得这一要求高得不合理。“这是不信任之源,”一名官员表示。“清华大学觉得这不公平。”
苏世民拒绝就苏世民书院捐赠资金的强制性回报要求置评。清华大学没有回应记者的置评请求。
今年7月,中国银保监会(CBIRC)主席郭树清警告投资者称,任何承诺回报率为8%的金融产品都是“非常危险的”。当时,郭树清是在向投资者提醒不可靠的影子银行和P2P贷款平台的高风险产品的危险。
清华大学跟上述两者都不同。它是中国最顶尖的大学之一,也是一个中共领导人培训基地,拥有中国规模最大的捐赠基金之一。
根据清华捐赠基金的年度报告,去年其管理净资产规模为73亿元人民币(合10.5亿美元),清华品牌为其提供了一条内部渠道,可以拿到令人垂涎的投资机会。如果没有达到苏世民的目标,它很容易转移资金来兑现回报保证。但正如上述中国官员告诉记者的,此要求仍然令人不快。“在纽约,你如何能赚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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