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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3 November 2020

从未有人令我动容过,他是第一人


文|沉雁

我是天生性格偏冷,甚至有些深冷,无论多激动人心的场面都很难让我为之动容,读书时室友都叫我“冷面狐”。

很多人会为一些人出众的善举而感动得泪眼汪汪,但我不会,这也许与我冷冷的认知有关。我认为善举是一种福分,是加持自己人格的荣耀,无论谁做了天大的善举,那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但昨天我还是没有把控住自己,我是真的因为他而动容了,他是令我动容的第一人。

他令我动容的,不仅仅是他的善行,而是他深刻的善觉。

办平民学校和平民医院,没什么了不起,我早就有这种想法,我相信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我和他。

但是能把医院办成“赚钱是我的耻辱,亏钱是我的荣耀”、“病人进门,医院全责”、“医生就是看病的,医生哪能操心挣钱的事?”。他这善觉太出乎我的意料。

他办的医院才是真正的医院,是全中国唯一称得上医院的医院,是不但治病更治人的医院。让病人安心治病,让医生安心行医,让医院回归医院。他不但负责治疗人身体上的病,他也负责治疗人精神上的病。他不但是华佗,他还是鲁迅。

他这深刻的善觉是怎么产生的?

他当过兵,他好像没上过什么学,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怎么会有“医院赚钱是一种耻辱”的条件反射?这让莆田系情何以堪?这让新的经济增长点脸往哪放?这让天天带货的国士如何见人?这让数百万毕业于名牌医学院的白衣大夫还怎么敢说自己是医生?

我敬佩张文宏是一股清流,但也仅仅局限于敬佩,他还动容不了我。因为,他干净是应该的,洁身自好难道不是一个医生的最低德行么?张文宏有超越凡人的专业认知,也是应该的,上帝拣选了他,他还是医学博士,将专业智慧贡献于哀鸿疾苦本就是他的天职。

但他,一个纯而又纯的农民,凭什么上帝会拣选他?他凭什么不招待领导?他凭什么办学校只收学生每月100元伙食费?他凭什么限制小卖部给学生划卡每天不能超10元?他凭什么坚决不走黄道黑道只走正道?他凭什么数十亿身家出差还坐绿皮硬座火车?他凭什么没有自己的豪华别墅和豪华专车?他凭什么将学校医院修得比他办公楼巍峨气派?他凭什么喜欢吃玉米饼子并经常在街边小巷吃一碗地摊?凭什么?

我觉得我沉雁已经很珍惜钱了,但我出门远行还是喜欢住星级酒店、坐大飞机、乘洁净的高铁,我看见店面不整内堂不洁的饭馆都是绕道走。但当我看完南方周末长篇报道这个农民企业家之后,我双脸火辣辣的。我还经年累月写时评没完没了做道德文章,在他面前,我这可怜巴巴的道德人设实在有点挂不住了,叫我如何不动容?

他办医院,让病人安心做病人,让医生安心做医生。他办学校,让学生安心做学生,让教师安心做教师。他办企业,让员工安心做员工,让客户安心做客户。一位与这个农民企业家常年打交道的记者这样说:“孙大午,是一个让人安心的人。”

大午医院不但病人进门由医院负全责,大午医院还有免费药品随便拿的大厅。孙大午心想一般普通毛病就用不着上门诊,就将一些治疗感冒或跌打损伤的常用药放在大厅,需要者随便拿。一开始,哪里是什么拿?天天都有“需要者”去抢,几分钟就抢光了。

后来孙大午就叫人在大厅写了一张条子贴上:“请放心,这里永远有药。药都有保质期,过期就不能再用。”过了一个月后,再也没村民去抢药了。

谁说人性都是贪婪的?孙大午就用“安心”治好了村民的慌心,他用“信任”治好了村民贪婪的人性。

这么好的一个好人应该有好报吧!

但这界不只有人性,还有窑性。孙大午能治人性,但在窑性面前他是遍体鳞伤。村支书想在他企业入干股,孙大午不同意。于是,村支书就差遣自己的侄儿直接撞进孙大午家里,将孙大午打得头破血流,还打断了一根肋骨。

不过,从这件事也可看出,孙大午宁愿肋骨被打断,但他的脊梁骨在窑性面前傲然挺立。

孙大午不但挺立自己的脊梁骨,他还要保护员工的脊梁骨。看看这个视频,你就知道,为什么他的员工愿意为他拼命了。

不让任何一个员工受委屈,说明大午员工都长了一张不受欺负的脸。我们所有在职场打拼过的童鞋都知道,我们经受过的老板每天核心工作就两件:一是自断脊梁骨跪舔窑性要员,二是挖空心思让员工受委屈。所以,长期在职场的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而孙大午却专门培养一支不受委屈的员工队伍,这样的员工队伍可是对窑性队伍的巨大威胁。

把病人当病人,把医生当医生,把教师当教师,把学生当学生,把员工当员工。我是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具有现代博爱文明思维的企业老板居然是一个叫孙大午的农民。这已经让我动容得难以自抑。

农民,就应该是农民思维才对呀,但所有人都称孙大午是农民企业家。这我就有点想不通了。企业家,这是谁都能叫的?

我前面写了一篇《如果这界有企业家,他的名字只能叫马云》,收录在我《庚子映像》文集的第157篇。我就是专门给大家普及一个常识:什么叫企业家。并且,我认为只有马云才配得上企业家三个字。我压根也没想到一个农民会与“企业家”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当我看完孙大午下面这个视频后,我彻底两眼直了,他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企业家。

视频中孙大午说:“企业家思维大多与挣钱没有关系,他与社会的发展与未来的需求有关系。”

太神了,孙大午的企业家思维完全与我上篇所讲的“企业家与商人的区别”是如出一辙,除了表述语言不一样,灵魂几乎神似。不妨看看我是怎么讲的。

我很尊敬马云,因为他是一个企业家。但马云动容不了我,他毕竟是杭州师范大学外语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况且,马云还说过“996是员工的福分”,看来他也是一个让员工受委屈的主。仅凭这一点,马云这个企业家就比孙大午这个企业家降维一档。

但凡真正的企业家,不但要有企业家的思维,还要有企业家的脊梁骨。马云也不错,虽然他没被打断肋骨,但至少被约谈了,说明他骨子里还是想蹦哒两下。

而孙大午这个农民,太让我吃惊了。他不但是教科书式的企业家,而且是脊梁骨最硬的企业家。孙大午所受的窑性礼遇,应该比马云更上一层楼。二进宫,三进宫,N进宫,理当是他的标配。

不想再写了,再写下去我不止是动容了,而是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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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孙大午太“独特”了,是个“异类”,20年前左右,共匪就开始迫害孙大午,不断的给他“穿小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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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愤“囚徒”孙大午

 

中国知名企业家、河北大午农牧集团创办人孙大午11月11日凌晨被警方带走,罪名是涉嫌“寻衅滋事、破坏生产经营”。官方并没有通报孙大午被调查的具体原因,但有传闻指他可能是因言获罪,但也有消息指,此次被捕与徐水国营农场纠纷有关。现年66岁的孙大午于1984年创办大午集团,因经常对时事发表评论而引发关注,中国数字时代也曾在2015年收录孙大午所写的文章《面对恐怖你能怎样》,他在文中回忆2003年时,警察因自己涉嫌犯罪而对家人也展开追捕时说:“他们要摧毁的是人的反抗意志,让人们恐怖而畏缩,像蝼蚁一样屈辱地活着。”《环球企业家》杂志曾在2012年对孙大午进行过长篇报导,以下是报导全文。

“我常常觉得这种屈辱和不安全感一直伴随着自己。”

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三缓四”的孙大午,在事情过去9年后,依然无法释怀。

他垂着头,把弄着手里的手机,平缓的言语中流淌出不甘、无奈与悲愤。“你想做个干净的人,你就做不成。你想做个好人,你就做不成。你非得把自己染黑,再把自己漂白;或者人家不把你弄脏,你自己得弄脏自己,这样你才能混下去。这是我感到非常悲哀、悲愤的地方。”

一个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水浒”式的农民企业家,因为一场无妄的牢狱之灾,变得悲愤、无奈、缺乏安全感。但也因为这场牢狱之灾,开启了他对西方法治的学习,对中国历史的反思。

不变的是,依然豪放的性格,依然将大午城的建设当成毕生努力的目标。

“水浒”式的农民企业家

孙大午并不把面前的摄像机当回事。一个多小时的访谈过程中,以摄像师的立场来看,显然他并不怎么“配合”——半眯着眼,自顾自地泡茶,喝茶,咳嗽,抽纸,擦汗,甚至擤鼻涕。

“领导接见时他也这样。”离开大午集团时,孙的秘书给我们解释说。虽然创办企业已近30年,被称作企业家的他,依然保持着农民的淳朴、豪放。

从河北徐水县城搭车前往大午集团,有些颠簸的柏油路旁,麦田正绿油油地抽穗。电线杆和民房墙上,不时地出现大午的广告:“大午饲料,常年大量收购玉米小麦”、“大午牛(饲)料,真牛!”

30年来,大午集团深入到了当地农民的生活当中。司机告诉我们,周围的农民很少出去打工,农闲时就去大午集团干活。

而直白、利落的广告语,就像孙大午本人。《水浒传》里的英雄人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同时,大秤分金银——“一个人富不算富,有本事把整个村庄富起来,把这一带富起来。”而这,也是他提出建设大午城的初衷。

他有过水浒英雄般的草莽经历。“我9岁就去做买卖,十几岁的时候就搞过经营,也偷偷摸摸地搞‘投机倒把’。”9岁的孙大午做的买卖是,去地下赌场里叫卖瓜子和烟卷;而十三四岁时,还曾徒步到二百里外的北京倒卖自行车;从部队转业后,则与人合伙雇用货车贩猪,赚到了不少钱。随后创立大午公司,企业由小到大的发展过程中,“投毒,放火,毁机器,毒打,暗杀,绑架都经历过”。

《水浒传》里有草莽李逵,也有书生吴用。孙大午虽然经历草莽,但初中学历的他,爱好读书,勤于思考,又在部队里开阔过眼界,做了企业后,因为离北京近,常有机会进京参与各种讨论,并结交了秦晖、秋风、于建嵘等知识分子。种种熏陶,孙大午逐渐以关注“三农”问题的农民企业家形象,活跃在京城企业和知识圈中。

2003年3月13日,他应邀在北大讲坛做了《十八年感受三农——来自底层的声音》的演讲,直言“中国农村问题的实质是权力和资本对农民劳动权利的限制和剥夺”。

弟弟孙二午对媒体回忆说,那个时候的孙大午,热衷于这些公共话题,甚至连企业经营都常常耽搁。

这场演讲的另一句被人记住的话是,“我想建一个大午城,一座世外桃源,安得淳风化淋雨,遍沐人间共和年。”未来的大午城里,人人自食其力,家家丰衣足食,没有贫穷富贵,高低贵贱。

大午集团建立了免费的农民技校,不赚钱的中学,以及非常便宜的合作医疗。由此,大午城成为了媒体蜂拥报道的对象,“慈善家”的称号也随之而来。但孙大午认为,“外界的说法拔高了我。”

“我做这些好事儿,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事儿,对我大午集团是有好处的,对我本人也有好处。我需要凝聚这个地区的人气,这也是我做好事的一部分原因。”

他说,他的好事儿不会做到城市去。“我有这个能量我会就近做。就近不就远,就亲不就疏,就农不就城。我为农村做事儿,不会为城里做事,我没有这个能耐。”

豪放、仗义疏财、为农民打抱不平、真实——俨然一位水浒英雄般的农民企业家。

然而,就在北大的那场著名的演讲后不久,这位善不出乡里的践行者,突然遭遇了一场牢狱之灾,使得他的名字一时间传遍整个中国。

伴随左右的不安全感

158天的牢狱生涯,也许不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但9年后的孙大午,面对腾讯财经的镜头诉说起那段往事时,不再像当年北大演讲那样慷慨激昂,虽然平缓的语调里难掩不甘、无奈。

从他出狱,到最近因为另一桩非法集资案的热议,媒体不断地到麦田深处去探访孙大午。他在各种报道中的形象,不再是象牙塔中痛陈农村基层管理弊病的知识分子,也不再是2003年初次预审时高喊“你们好大胆,竟敢抓我?审我?”的地方“枭雄”。

那段日子,他被关过“小号”,6平米的狭窄空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与他对峙,分不清白天黑夜。他曾对朋友说,“小号”关久了,人是会发疯的!

事情要从上世纪90年代讲起,他那时是带领农民创业致富的模范企业家,却仍然苦于融资无门,于是,便自己开创了一种既能解决资金问题,又能使农民获益的融资模式。

最初,孙大午和农民一起摸索出了“粮食银行”:农民把粮食送到孙大午这里,如果过一阵子再来收钱,可以比收购价高一点。农民很乐意,而大午集团拿到了粮食就能生产饲料,不用立即付款,资金周转得以更加灵活。后来,这种灵活的方式延伸到了工人工资上,进一步帮助企业解决了银行贷款无门的问题,工人的工资成为了企业扩大规模的本金。

然而,1997年,孙大午与徐水县国税局发生了一场138万元的税务官司,虽然最后罚款降到了17万元,但孙大午仍然不认账。而这个案子,被孙解读为日后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名的预演。

2003年5月,孙大午被徐水县纪委宣布“双指”: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交代问题。两天后他被拘留;又过了37天,被正式批捕;4个月之后,孙大午被起诉审判,涉案资金1.8亿元,轰动全国。

媒体蜂拥报道,学者、舆论直指金融行业的国有垄断体制,就连“受害人”——存款在大午集团的工人们也集体为其求情。最终,法院在压力之下对其“判三缓四”,158天的牢狱生涯,是孙大午成为挑战制度缺陷的先行军所付出的代价。

当然,代价不止如此。“这是我的一个心结。”伴随左右的不安全感,使得孙大午很能理解当下的民营企业家移民潮,虽然他的大午城心愿将他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一句“我无罪,但是我伏法”代表着他的悲与愤,9年后,这种悲与愤远未消逝。

悲的是,再硬的汉子,在“小号”面前,为了家人,为了企业,不得不低头,不得不“伏法”,以换取缓刑。

愤的是,迄今,孙大午仍然坚定地认为自己的罪名不成立,却再也无法彻底洗清,“你想做个干净的人,你就是做不成。”

早年间,他曾自学函授法律课程,在出事后,更是对法学进行了长时期的学习和研究。他对腾讯财经条条分析,从犯罪构成的四个条件(犯罪主体、犯罪客体、犯罪主观方面、犯罪客观方面),列举此案的众多的疑点。

四年的缓刑期间,孙大午大量阅读中国历史,结合自己的遭遇,给出了“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并且一定对失败者进行了抹黑”的结论。

拿出手机,孙大午念起了他在手机短信里写作的有关“比干剖心”的诗歌,“叹息千年忌讳,人云亦云。天下之恶皆归纣,都信我也不信”,认为这个故事不过是周武王抹黑失败者商纣,而刻意美化比干。

在被抹黑这一点上,孙大午引史书上的“暴君”商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为同道。他曾评价自己是一个“似可喜可贺,其实是可悲可叹的人物。”

还好,事情不是完全悲观。搜索引擎里输入“孙大午”,人们可以获得大量资料,几乎一边倒地为其洗清罪名——从这个角度来说,历史终究进步了。“因为有互联网的出现,使人们白天不怕夜的黑,使人们能够把话说出来了,免除了一些恐惧。”孙大午说。

富兰克林·罗斯福曾列举人类的四大自由,其中便包括“免于恐惧的自由”。而温家宝总理也在去年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掷地有声:“使人心平静下来,使每个人都有安全感。”

中西文化的交融与矛盾

风波过后,孙大午用了一年时间恢复自己和大午集团的元气,然后便开始实行自创的“私企立宪制”,退出了管理第一线,成为企业监事长。缺乏安全感、或者说对经营企业有些心灰意冷的他,退回到了他最后的防线:大午城。

他向腾讯财经描绘着大午城下一步的规划,“未来我要建一个大型超市,天津和北京来这儿就一个小时,停车场很大,我们也赚城里人的钱。”

“我还要建一个大型的医院。很多大城市的医院占地都非常小,我就想能不能建一个宽松的、比较生态的、环境优美的这么一个高档的医院?城里人有的我们有,城里人没有的我们还有!”

“另外我还想建个体育馆,非常好的体育馆,我也可以请明星来这儿演出,搞一些比赛。”

这个创办于1985年,从郎五庄上的养鸡场发展起来的农村企业,如今已占地3000亩,年产值达到10亿元,构成了养殖、育种、饲料、食品加工、温泉度假和酒业在内的完整产业链,再加上作为教育和生活保障的大武学校与医院,支撑着近8000人的生活。

孙大午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在大午集团网站上“企业文化”一栏,可以看到很多他谈儒文化的演讲稿。“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正是他做好事儿的理念;“私营企业不姓私”的提出,来源于“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孙大午说,传统的儒家思想、现代的法治思想、社会主义共同富裕思想,这三者的结合是大午集团的企业文化。他曾说,“我有一种倾向,愿意实现欧洲的那种生活。就是富人可以富,但是他不可以在天堂,穷人可以穷,但是他不可以在地狱。现在我们生活城乡差距太大,贫富差距太大。”

虽然对西方法治思想进行了大量学习,但骨子里,儒家对他的影响更为深刻。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孙大午与儿子孙萌在企业文化理念上的冲突。“他去清华、北大读那些企业家的培训班,回来之后就跟我说,西方人是把人看成恶的,用制度去管,可我却是用人情、情义去管,他说我这一套过时了。”最终,孙大午声称自己说服了儿子。

尽管曾经深受权力之害,但孙大午仍然相信人性本善,相信人情、情义的力量可以大过制度的制约。

这种中西方文化的交融与矛盾也体现在其自创的“私企立宪制”。他觉得,西方的股份制是一个陷阱,“上亿资产,我拿钱给大家分,最后我还成为坏人。我把钱分给大家,最后还得搞成内讧。”他设立了监事会、董事会、理事会,董事会成员由职工民主选举产生,董事长、总经理由董事会民主选举产生……

但最终,历次选举,还是朝着有利于几个儿子接班的方向发展。“你看,不是我要家族传承,是民主,是大家伙儿选择了家族传承。”2008年的选举现场,在呼啸的寒风中,孙大午感触很深地对媒体说。

聊到妻子刘会茹时,孙大午很自豪:“我妻子很听我的话,都是我说了算!这几年,她虽跟着我担惊受怕,但也锻炼出了不卑不亢、沉着冷静的气质。”大午公园内的惠儒亭就是孙大午特意为妻子建造的,“惠儒”也即“会茹”二字的谐音。

如今的孙大午,有着大把自己的时间,他积极地学习英语,学习新的科学知识。饭桌上,他给我们倒上自酿的“孙氏家酒”,张罗着大家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机刷起了微博,聊起正和网友争论的决定生男生女的XY染色体的问题。

“你们看,女人有的X染色体男人也有,但只有男人才有Y染色体。这个基因只传男不传女,这充分说明,社会体系当中,为何是男性主导,男性只将主导地位传给男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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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知名企业家孙大午被带走,公司高管“连锅端”


第一批被带走的是集团高管,他们大多是在家中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带走的。第二批是子公司的领导人,他们被以开会名义召集,然后被带走。

2020年6月21日,大午集团人员与徐水国营农场人员发生了第一次冲突。8月4日,双方再次发生冲突,徐水区公安介入,并与大午集团员工发生了肢体冲突。

大午集团行政楼前有数名警察看守。此楼是孙大午和财务、秘书处、网络中心等行政部门的办公地点。到了11月11日下午,各子公司门口、集团路口的警察们换上了便衣。 (受访者供图/图)

      2020年11月11日早上7点4分,保定市公安局官方微信公号通报了一则警情:河北大午农牧集团有限公司孙大午等人涉嫌寻衅滋事、破坏生产经营等违法犯罪,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落款是高碑店市公安局。

  大午集团位于保定市徐水区。而警情通报的落款方高碑店,是保定市代管县级市。

  孙大午生于1954年,是河北大午集团的创始人,也是徐水县高林村镇郎五庄村人。1984年,他从养鸡养猪起家,创立大午集团,后涉及教育、食品、农业、旅游多个领域,在当地颇有影响,被誉为保定的名片。据其官网资料,集团总部占地近5000亩,员工9000余人。

  南方周末记者第一时间联系到大午集团的内部人士刘翔(化名),他是该事件的亲历者。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抓捕,他惊魂未定,反复形容“真的特别恐怖”。

  警察带走了许多人。第一批被带走的是集团高管,他们大多是在家中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带走的。第二批是子公司的领导人,他们被以开会名义召集,然后被带走。

  刘翔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集团高层几乎全被抓捕,“相当于连锅端了”。同时,集团对公账户被冻结,食堂连买菜做午饭的支出都没有了。此外,集团与各个子公司的人力资源、财务处,都已被警方控制。

  11月11日下午,第二批被带走的领导人中有部分回到了集团。等待他们的是一群在案件侦办期间前来接管集团的“工作组人员”。刘翔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的车上写着“公务用车”。

特警出动凌晨抓捕

  11月11日凌晨,抓捕突然降临。

  刘翔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凌晨1点左右,6辆大巴车载着特警,带着冲锋枪、警犬和梯子,闯进了大午新民居。大午新民居是大午集团自建小区,里面住着许多集团员工。

  监事长孙大午被带走了,他的一个孙子被留在家里,由警察看管。上午,保姆过来给孩子做饭,被警察告知“大姐你不用管”,也未被允许接近孩子。

  刘翔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上午“工作组”组织了一场会议,找集团领导们开会,但许多集团高管和子公司一把手都缺席了。这有可能是集团旗下28家子公司的很多法定代表人“都被抓走了”。

  刘翔问警察,“为什么要将领导带走?”得到的回复是“等通知”。人被带往哪个公安局?也不得而知。刘翔留意到,有的家门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据其了解,凌晨抓捕发生时,附近通讯信号都被屏蔽,警方将人带走以后才恢复。

  这场抓捕并非临时行动。远在海南的大午集团总经理刘平,也在同一时间被警察带走。刘平掌握着大午集团的理事会,她是孙大午妻子的侄女。

  现在,通往大午集团的所有路口以及所有子公司门口,都有四五位警察看守。

起因为何

  为什么要抓捕大午集团高层?

  刘翔表示,警方通报写的是破坏生产经营,其实是指一则土地纠纷。

  大午集团微信公众号曾发布过相关讯息,介绍这个由来已久的问题。多年前,郎五庄村曾将740亩土地交由徐水国营农场耕种。但实际上,徐水国营农场占用郎五庄村土地超2000亩。为了土地确权问题,双方数年间争执不下。后来,郎五庄村将地租给了大午种业公司。

  2020年6月21日,大午集团人员与徐水国营农场人员发生了第一次冲突。8月4日,双方再次发生冲突,徐水区公安介入,并与大午集团员工发生了肢体冲突。这两次事件被称为“6.21事件”和“8.4事件”。

  据刘翔透露,11月11日凌晨,大午集团监事长办公室主任靳凤羽被警方带走,她的家属被要求在一份文件上签字,文件中提到了8.4事件。刚准备签,警方又换了一份文件,上面提到了6.21事件。

  11日下午,南方周末记者就此事先后致电高碑店公安局、保定市公安局。高碑店公安局工作人员表示没有听说,后又表示有消息会通报。保定市公安局表示不清楚。

  孙大午并非第一次入狱。2003年他曾因涉嫌非法集资,被当地公安部门拘捕,后被当时的徐水县人民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处罚金10万元。大午集团也被判处罚金30万元。

  孙大午的微信朋友圈更新停留在11月10日。这天他发了三条朋友圈,其中一条标题是《大午集团提倡——比起赞美,管理者更需要批评!》

  (应受访者要求,刘翔为化名。龚柔善对本文亦有贡献。)

 亿万富翁孙大午的梦和痛(2003年报道)

  ■他本是一个亿万富翁,却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当了董事长还帮工人掏粪。

  ■他本该以追逐利润为第一要务,却办免费的农民技校、赔钱的中学,赔多少都不在乎。

  ■他深知商场官场潜规则,手中毫无政治资源可依仗,却不肯和光同尘,梗直倔强。

  ■他在事业顶峰时曾评论自己:“看似可喜可贺,其实是可悲可叹的人物。”几乎一语成谶。

  □南方周末记者 万静波

悲喜

  11月1日,河北省徐水县。85岁的刘凤兰在家里一大早就心神不宁,一会儿坐到炕沿上,一会又挪到院子口向远方张望:她儿子——49岁的河北大午集团董事长孙大午——自今年5月27日被逮捕后,再没见过母亲的面。

  在被羁押近半年后,孙大午被地方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3年有期徒刑,缓刑4年,定于是日释放。

  这天也是孙大午父亲孙凯的生日,全家人都在忙活着饭菜,谁也不怎么说话。作为现场惟一的记者,我甚至不忍旁观这次压抑而酸楚的家宴。

  突然,家门口传来哭喊——“大午回来了!”

  这也是记者第一次见到孙大午。半年的牢狱生活,他比照片上瘦了些,理了个寸头,白发出来了,但看起来精神尚好。

  亲人们把孙大午围在了中间,哭作一团。

  孙大午没落泪,看起来很镇定,只是眼圈红了一下。刘凤兰抱着儿子说:“小子,告诉你,你妈没哭,你妈相信你能出来。”

  坐下来后,杜润生、保育钧等人专程过来看他,他有些沉默,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酒,菜几乎都没动。而他家人告诉记者,原先他曾戒酒多年。

  不断有人进来敬酒,端起酒杯就掉泪,连人高马大的男人也不例外。隔壁和外面院子里,慢慢围聚了一大群人,越来越多,也不进来,只是在外面抹眼泪。

  一个食堂老师傅带着哭腔说:“你走了5个月,咋跟5年一样?!”

  有人问到了看守所的生活。孙大午说:“里面也没啥,呆得住,就是最早关单人房时有点难受。”当有了点醉意后,他就感叹:“人为什么要有思想?有思想是多么的难受!单身号房的囚犯,就成了拉磨的驴子!”

  说归说,孙大午在看守所里没闲着,他在半年里看了约50本书,文史哲方面的,包括15本中国通史和两本英语习题集。那里能看的书,他几乎都翻完了,出来时跟看守所所长说:“书太少了,回头我给你捐。”

  对被羁押的日子,他说:“受这难,正常。”他过去一直过着忙忙碌碌的生活,被抓后,陡然“有的是时间睡觉,好像休假了半年”。

  这顿饭吃得不轻松,从属下那里他得知,目前大午集团的经营状况已受到重创。有几家厂停止了生产,还流失了四五百名工人。一个细节是,该集团门口有一个早点摊,过去生意好得很,每天都营业到中午,现在上午9点钟就收摊了。

  孙大午家里状况仍然糟糕。他岳母也是今天生日,可那个生日晚宴吃得更压抑:他妻子受他牵连,迄今“在逃”,岳母只能过个女儿缺席的生日。晚餐很简单,一个大午集团的自制烤鸡,几个凉菜,孙大午亲自给老人喂蛋糕吃。

回家后的两次落泪

  大午学校的状况也不好,今年小学一年级只招了6人,还有一些学生流失走了。

  11月2日一早,孙大午又去了学校,从食堂到教室,皱着眉一间间地看过去。在女生宿舍里,他看到几间宿舍几乎是空的。

  记者眼前一直很坚强的孙大午落了泪。一位学校的老师说,在工作组接管学校期间,孙大午收养的两个孤儿,因交不起学费差点被赶出校园。他本来不知道,一听说这事,眼圈“刷”地就红了,中央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正开着,孙大午不管,掏出纸巾抹泪。

  10分钟后,孙大午再次落泪。图书馆大楼只修了一半就被迫搁浅,本来是准备和加拿大一所学校合作办学的,协议都签了,因他突然被拘捕而中途流产。目前,三四百名建筑工人走得不剩一个。连建筑队长都到北京打工去了。施工机器也被拍卖一空。站在大楼面前,望着黑暗而丑陋的墙体,孙大午沉默着,无语望天,流下眼泪。

  在校园小卖部,他特意看了看刷卡机,5年前他就定下制度:一个学生一天只能刷卡10元,听说这个制度还在被严格执行时,他脸上才略有些笑容。

  面对越来越多的新闻记者,孙大午本有所顾忌不愿意多说,但生性豪爽,眼看着要说多了,他二弟媳红着眼睛抢进来,冲他嚷嚷:“不是说不让你说的吗?咋又在说了!”

  孙大午愣了一下,摇头苦笑。

  在狱中,孙大午写了几首诗,其中一首,记者辗转看到了,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

  从来不信传世作/天行健/地怎说/纵然已近天命年/仍西望长安/诘啧蜀道/惟有男儿本色。

  大午城,桃源梦

  Hold fast to your dream

  For if your dream dies

  Life is a broken-winged bird

  That can not fly

  (紧紧抓住梦想/梦一旦逝去/生命将如断翼的鸟儿/不再飞翔

  这首诗是孙大午在一所大学演讲时用英文朗诵的。他第一个梦想,是将大午城建成为一个好人相聚的世外桃源。

  这是一个儒家式的乌托邦之梦。他赞同“共和”思想,推崇儒家“和为贵”,宣扬“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向往“大同”。

  1970年,孙大午当兵,一呆8年,他表现很好,两年就入了党,曾被提成营职干部。1978年,他转业回家,进了县银行部门。

  1985年,郎五庄村委会对外承包土地,孙大午就鼓动妻子联合四家农户承包了这块“憋闷疙瘩”。1989年,已在县农业银行干到人事股长的孙大午辞去公职,和妻子共同创业。

  18年发展至今,当年1000只鸡、50头猪的小小养殖场,发展成有1500多名职工、固定资产和年产值均过亿元的大午集团。

  他常年开办免费的农民技校,已培训养殖户3000多人,学员遍布十多个省。

  他办医院,被捕前还投入20多万元建成一所医院。每月只用1元,职工和村民们就能享受合作医疗,做一次包括B超、验血等在内的全套检查,只要10元钱。

  他重视教育,憧憬“有教无类”的理想境界。在大午集团,除了董事长一职外,他只有一个兼职:大午中学校长。在他的罪名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300多万元”,而校园投资就达到3000多万,校园比集团办公楼要豪华,但收费却并不贵,学生一个月生活费只要100多元。他要办的是一所“平民学校”。

  孙大午对于企业文化有让人奇怪的独特理解,比如他建孔庙,祭奠孔子;还曾计划投资1000万元兴建“儒家大成园”,纪念历代大儒。甚至想建一座“孔子大学”。

  在有些人看来,他对儒家文化的宣扬有些超常了,例如他给职工讲《论语》,甚至将道德教化和企业管理结合起来,有职工不给父母赡养费,孙大午亲自找他谈话:要再这样,就直接从你工资里扣。不然请你离开。

  他反对暴力,甚至反对学生看战争片和动作片。

  他要求小学生背诵《千家诗》、《三字经》,还在全校推行“母亲颂”等活动,宣扬“孝悌”精神。

  他骑摩托车轧死一只小鸡,四顾没人,他下车在死鸡下边放上两块钱,这是“慎独”。

  他在大午集团办公楼上下贴满了格言:做事不虚不假,做人不欺不骗;不得一时之利,不取一时之财;讲仁讲义讲良心……

  他真心地认为:做买卖和做人一样,都要心术正,仁义买卖才能长久。当年他多次考察大邱庄,大邱庄的理念是“先向钱看,再向前看”,“只有向钱看,才能向前看”等,他并不赞同。他的思想是:“不以赢利为目的,而以发展为目标。”

  孙大午在不少场合宣称:“我的梦想正在实现。”他反复说要为乡亲们打造出一个没有邪恶、没有饥馑、共同富裕的大同世界。

  孙大午曾把建设大午城的构想向上级政府汇报,领导都表示支持,但“却找不到可依据的政策,因为国家提倡搞小城镇建设,只是限定在原有城镇基础上扩建”。

  但也有人批评孙大午的“幼稚”,因为这个梦想过分倚靠孙大午的人格魅力,人治色彩太浓,孙大午的个人安危直接影响到企业全局。

古怪的亿万富翁

  这个有严肃的道德诉求、清苦自持的富翁,在他的家乡正赢得传奇般的声誉:他有亿万家产,却没有别墅,没有专车,住在集体宿舍里。生活极其简单,爱吃玉米饼子、大葱蘸酱,在外办事往往在路边小摊填饱肚子了事。不赶名牌,不上娱乐场所。一个月只拿2000元的工资。出差去宁夏,他坐硬座。

  最令人称奇的是,孙大午当了董事长后,竟然还帮工人掏过一次大粪。

  “我没有一个私敌。”孙大午说。这听起来简直有些不真实,二十年风雨,被投毒、剪电线、毒打、暗杀、诬告……几乎什么事情他都经历过。

  1998年,他投资160万元修了一条长达10公里的公路,直通107国道,造福了一方民众。但居然有一位基层干部因未得好处,让各村动员村民挖路。一位村支书要入干股,孙大午不答应,此人想尽办法捣乱。一次,此人让他的外甥来大午家,劈头就打,孙大午被打得头破血流,一根指骨折断。

  孙大午说耶稣的故事让他感动:“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向人们讨口水喝,有人却拿破布蘸上盐水递给他,耶稣只怜悯地望着天说:原谅他们吧,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他也是这种心态。

  孙大午说,“我要做个公众人物”,公众人物是没有隐私的,他说“我敢光着屁股在街上走一趟,因为我身上是干净的”。

  在中国,“问题富豪”落马,会牵出一连串的涉案政府官员,可孙大午案却没有一个官员因之受到牵连。在中国富豪阶层普遍社会声誉不佳的背景下,孙大午的出现,某种程度上简直是个奇迹。

  当然,也有人认为孙大午作为个人性格而言,太自负。当地一位县领导就讲过:孙大午是“午”字出了头,成了孙大牛。

  2002年5月,首届全国“儒家文化与乡村建设研讨会”在大午集团召开,按常规该请县里领导露露脸,可孙大午竟然说:“他又不懂,请他干嘛?”后来请了一位政协副主席 ,刚从教育局长位上退下的,“他还懂”。

  也许,这种太过求真的个性,使他无形中失去了若干也许本可不必失去的盟友,官员中也该有他的真朋友。

黄道、黑道与正道

  孙大午把自己的道德观烙在大午集团的经营方式上。2000年,大午集团有机肥厂面临一个在同行看来无需斟酌的选择:南方一家公司决定常年要大午集团的产品,一次就要十个车皮,甚至货款先到。但“按惯例”,那家公司经理要每吨60元的回扣。

  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但孙大午当场拒绝:“这样做买卖还不如妓女,表面上是在出卖商品,实际上是在出卖人品,这样的交易,最后会让企业形象和信誉都受损害。”

  最后生意没有做成,那家公司的经理觉得匪夷所思。

  大午公司的种禽厂,常年购买北京某国有鸡场的种鸡。一次经理向他请示:是不是给场长送四五千块钱,别人进鸡一只4元,他们要6元,每进1万只,就要多出2万多块。孙大午眼睛一瞪:“我宁肯多花钱,也绝不送礼,可以正大光明地讨价还价,但不要贪这样的便宜。”

  孙大午把企业的经营之道总结为三种:黄道、黑道与正道。黄道,是胡雪岩的生意经,靠政府吃饭,和官员勾结,送回扣,行贿赂;黑道,生产假冒伪劣,坑蒙拐骗,逃税漏税。

  孙大午提倡走正道:正道看起来最笨,但清清白白,虽艰险但终是坦途。

  中国管理科学院农村所研究员姚监复,十多年前就和孙大午有了交往,他有句评价:“孙大午是个一面派,从不两面逢迎。”

  孙大午遇到他喜欢的学者,赞扬话一般只一句:“你的课我听完了。”

  一个细节证明了他的军人作风。一次他和某地税局打官司,该局一个官员涉嫌打击报复,他先让人把控告信送到对方手中过目,然后再向有关方面寄发。

“不兼容”的代价

  正如孙大午一位朋友的预言:“大午,你跟别人都不一样,你跟现实社会‘不兼容’的。”现实果然残酷,事后让孙大午栽大跟头的资金问题,就是例子。

  企业要发展,最重要是资金。这些年来,孙大午年年申请贷款,年年落空。1993年,大午集团还是一家小型饲料厂,想投资100多万元购买一套现代化的生产设备,求助银行,被拒。1995年,孙大午申请50万元贷款办农民技校,还是贷不到。

  近20年来,大午集团只拿过因为荣誉而特批的两笔政府扶持性贷款。一次是1995年大午集团被国家工商总局评为全国最大的500家私营企业之一,河北省农业银行贷了250万元;一次是1996年孙大午被评为全省“养鸡状元”,农行再给了180万元。其他贷款就难上加难。

  2000年,他想筹建一个1000亩的葡萄园,1200万元的投资,需贷款600万元。在连续贷款未果的情况下,孙大午被逼无奈,终于听了劝告,送了1万元给某银行行长。不知是否嫌钱少,钱收了,贷款没下来。孙大午大怒,非要把钱要回来,最后索回了6000多元。

  从此,大午集团与当地银行完全断绝了关系。与此形成鲜明对照,当地另一家民营企业发展迅速,近年来年产值已达到数亿元。据了解,该公司从当地银行的贷款已有3亿元之多。

  无奈中,孙大午在向律师咨询后,转而向公司职工和周围农户借款。但他没有想到,律师认为是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却让他背上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罪名。他曾想小心翼翼避开的雷区,却终不能得免。

  和孙大午有类似遭遇的不在少数。孙大午被抓后,山东、贵州等地有9家企业打来电话,关注孙大午的审判结果,他们的企业领导人也都因同样罪名而正遭羁押。

说,还是不说?

  如果是一个“聪明”人,也许会“退思己过”,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最后变得“成熟”了,与这个格外现实的世界妥协。但倔强的孙大午却坚持要从另一翼寻找答案:是我自己错了,还是现实错了?

  他不仅去思考,有的时候还把思考的结果拿出来说。

  就以大午集团遭遇的税收官司为例。《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在税务机关限定的时间内不如期完税,没有复议的资格,不经税务机关复议无权打行政官司。因此,对于孙大午打官司的要求,法院根本不管,至于税本身该不该缴的问题,法院更不理睬。孙大午的几十万元资金就这样白白被划走,而没有任何说法。

  《银行法》规定,经人民银行批准实缴资本5000万以上可以开办农村合作商业银行,拥有两个亿资金者可以开办私人银行,可是不允许农村开办钱户、钱庄。“在农村谁有两个亿资金?谁又愿意实缴5000万去集体‘合作’?这些条文限制的是农村的金融流通,束缚的是正常的民间借贷。”孙大午评论说。

  “但在全国十几万亿存款中,农村也就占了两三万个亿,即使这些都返回农村,放开农村的金融市场,又能给国家带来什么样的混乱?其实根本动摇不了国家金融命脉,可能伤害到金融部门的利益。”

  他认为,类似问题在工商、税务、畜牧、卫生、水利等部门法规中都程度不同的存在着。

  形成这些见解后,他开始和一些学界人士交往。今年三四月间,他借在北京大学、中国农业大学演讲之机,公开宣讲他的观点。这些演讲文章又流传到了网上,在学术界造成不小影响。

  孙大午的朋友为他担心,因为很少人会像他一样把核心的观点挥掷出来,有些事实,一旦被揭开,是会让有些人害怕的。他在文章中现身说法,把那么多矛盾一锅端出来,自然要得罪某些部门和某些人了。有句粗话讲:屎不挑不臭,孙大午一下就把这团矛盾捅破了,犯了大忌。

  也有人认为他实在“没必要”,他是企业家,尽可以闷头赚钱,不该搅和到学术界去,即使有所思索,也不该公之于众,最后拿个人产业赌博。

潜规则的破坏者

  吴思在他的《潜规则》一书中说得很明白,官场上的事,只要弄清楚了背后的潜规则,顺时应变,那么困难就迎刃而解。

  但孙大午不吃这一套,他的说法是,身正不怕影子歪。更让当地一些部门头疼的是,这个孙老板很认死理———出了纠纷不是喝酒摆平,而是闹上法庭。

  首先他得罪了“土地爷”。大午集团是从100多亩“憋闷疙瘩”发展起来的,企业稍有起色,当地的镇土地所就过来了,说大午违法占地,要罚款1万元。孙大午觉得委屈,没给。然后县里出面,说要罚5万元。最后市土地局把罚款追加到10万。孙大午还是不服:“《土地法》1987年生效,我是1985年占地,怎么会是非法占地?”

  对方来个几十辆车,要把大午集团推平。“不要说你建养猪厂、养鸡厂,就是在山坡上搭个牛棚、垒个羊圈都得经土地部门审批,否则就是违法!”孙大午就把当地土地部门告上法庭。

  孙大午接着得罪了当地工商部门。大午集团曾生产按摩器,在石家庄上市。有一天他们突然接到一纸工商处罚通知:大午集团假冒大午商标非法销售大午产品。

  孙大午纳闷了:“大午”是我的名字,大午集团是我注册的,怎么会大午集团假冒大午商标非法销售大午产品?

  但对方说大午的商标没有发公告,所以罚款5万元。孙大午更觉冤枉了:根据商标法,3个月申报、3个月审查、3个月公告,一共是9个月,公告该由你发出,我已经申报了18个月了,我有什么责任?

  只好又打官司,但怎么都打不赢。官司拖了一年,最后孙大午讲和:我孙大午有眼无珠,多有冒犯,罚5万我认了。

  孙大午和当地税务局也有过一场“乌龙”官司。孙大午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纳税通知单,限大午集团3天内纳税138万元。他一直守法经营,去问为什么,当地税务局回答:你先纳了税再说。孙大午没有执行这个“通知”,3天后就被封了大午集团的账号。

  孙大午浑身有理也无处诉说,只能再告。这时对方说是核实了,只要交16万多元,还加上20万的滞纳金。官司一打就是5年,从县里打到省高级人民法院。

  最后事情闹大了,有关部门终于出面调解,结果一夜间就撤了官司。但孙大午一算账,加上被扣后再也拿不回来的钱,大午集团前后损失了100万元。

  十几年行政官司下来,孙大午伤痕累累。有人批评他说:孙大午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企业家,一个企业除了内部机制和管理外,最重要的是外部环境。

  对此,孙大午并不是不清楚,但他仍心存侥幸。今年3月的一次大学演讲中,孙大午对自己企业尚能生存发展作了个悲凉的解释:“可彰而不可学,没有代表性,只是个死里逃生者。”

  可惜说完“死里逃生”两个月后,孙大午就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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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犯孙大午

正在大家购物狂欢付尾款的时候,11月 11日凌晨河北大午集团创始人孙大午被带走了。据媒体报道,同时带走的还有大午集团的高管们。当天第二批被带走的还有子公司领导人。说是被带走不如说是被骗走,因为第二批子公司领导人是以开会名义召集并被带走的。不得不服当地公安的做法,办案还要以欺骗的方式进行,也是让人不可理喻。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当地公安在带走大午集团高管前先屏蔽了新民居(大午集团自建员工小区)附近的网络信号,还带着冲锋枪、警犬和梯子,闯进了新民居。这架势不像是对普通居民出警,更像是要打击重型武器的恐怖分子或毒贩。而且河北高碑店市公安局抓捕大午集团的高管的同时,大午集团总经理刘平在海南也被抓捕。可见这绝非临时行动,而是提前部署摸排的集中抓捕行动。可问题是大午集团到底犯了什么罪、犯了多大罪,值得当地公安局如此费尽心机的提前部署实施抓捕行动呢?!

大午集团高管被抓后,消息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发酵。迫于压力,当地公安发布公告,说:“ 经侦查,河北大午集团农牧集团有限公司孙大午等人涉嫌寻衅滋事、破坏生产经营等违法犯罪。2020年 11月11日,公安机关依法对孙大午等人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目前,案件正在侦办中。 ”警方说的破坏生产经营这个事得从徐水国营农场说起。

据大午集团公众号消息:多年前,朗五庄村曾将740亩土地交由徐水国营农场耕种。但实际上,徐水国营农场占用朗五庄村土地超过 2000亩。为了土地确权问题,双方数年争执不休。后来朗五庄村将地租给了大午种业公司。

因为对大午集团使用朗五庄村土地不满,大午集团工作人员在6 月21日曾与徐水国营农场人员发生过冲突。8 月4日,徐水国营农场人员开着挖掘机、吊车,要拆除大午集团农业公司的办公室,双方发生冲突后徐水区公安介入,并与大午集团员工发生肢体冲突,大午集团 20多名员工因此受伤,39名员工被抓。当时的视频,我曾在孙大午的微博微博上看到过,以为会妥善解决,怎么也没想到 3个月后的大午集团会被连锅端。

其实从新闻报道和大午集团公号披露的信息来看,是非曲直再简单不过了,维护自己财产权的大午集团从来都没有错。合法租用土地没有问题,员工维护公司财产也没有问题,但最后被打伤、被带走、被连锅端的却是大午集团。

相反,侵占朗五庄村土地1260多亩,开着吊车、挖掘机毁坏他人财产的徐水国营农场,警方不但不管,还跟着他们一起打伤了大午集团的员工。有时候都让人怀疑,高碑店公安局到底是为普通百姓服务的还是为徐水国营农场服务的?!!为什么放纵罪犯,却严厉打击无辜受害者呢?!

但不得不说在这片土地上,孙大午这样不搞关系,不依附于ZF的民营企业家,这样有理想有良知,眼里不揉沙子的民营企业家,入狱似乎是无法避免的。

孙大午何许人也?他是1984年养鸡养猪起家的,后来创立了大午集团,不仅涉及教育、食品、农业、旅游多个领域,在当地也很有影响力。因为拒绝跟当地官员搞关系,他的公司在发展期一直贷不到款。一个公司总部占地 5000亩,员工超过9000人的集团公司,一个以农业起家的亿万富翁,三十年间仅从银行贷到 430万。在普通居民杠杆率居高不下的当下,你很难想象大午集团这么大的公司竟然几乎没有加杠杆。

此次孙大午被抓,媒体报道时都说他是二进宫。他第一次被抓是2003 年,因为拒绝跟当地官员搞关系想要扩大经营的孙大午却怎么都没能从银行贷到款,所以他向当地3000多人集资 1300多万,结果被以“非法集资罪 ”逮捕,此次是他第二次被捕。是个人都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民营企业想生存简直太难了,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排雷。他也曾说:民营企业家不是在犯罪,就是走在犯罪的路上。

如果在其他地方,像大午集团这样规模的企业,老板至少在地方上有相当的话语权的,别说是租地、贷款了,就是跨省xx批评者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心怀理想的孙大午却始终跟当地官员保持距离。所以在跟徐水国营农场发生冲突的时候,当地公安就天然的变成了国营农场的同盟军;所以他一次次被捕。因为他哪怕做的再正确,再怎么遵纪守法,再怎么冤枉屈辱,都没有人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为什么说他是民营企业的良心呢?因为他赚了钱以后不是去欧美逍遥快活,而是回馈给自己的家乡。为了让乡亲们能顺利就业,他开办了培训学校,专门为乡亲们做就业培训;为了让乡亲过上体面的生活,大午集团自己给员工建小区、建旅游区;为了让乡亲们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他还建了大午医院。他说大午医院挣了钱是他的耻辱,赔了钱才是他的荣幸,他说医院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该挣钱。

不少人都说他是一个唐吉柯德式的人物,内心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情结。以他的成就,完全可以像二代一样去欧美逍遥快活,但他还是留在了生养自己的家乡。不仅为家乡带来了岗位和繁荣,也为家乡贡献了税收,但家乡却一次次让他折戟,怎能不让人心寒!就像谭嗣同,想帮同胞改变命运,终成菜市口的冤魂…难道在这片土地上,那些为众人抱薪者就只能冻毙于风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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