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tal Pageviews

Saturday, 12 February 2022

被拐卖的妇女,为什么大多数到死都逃不出来

在徐州丰县大平原能逃脱吗?


徐州不是山区。除了极少数低矮的丘陵,基本上都是大平原。与贵州、四川、福建那种深山小村比,徐州的地理环境是困不住人的。只要你逃出去,就是大平原。而且人口密度也不低,是一个接近千万人口的地区。
徐州历史上不算文化落后,北有齐鲁,南有扬州。
但是,徐州依然是一个拐卖妇女的重灾区。
下面这段话,出自一本1989年五月出版的纪实文学《古老的罪恶》。作者谢致红、贾鲁生。


最极端的是牛楼村,三分之二的已婚妇女是拐来的。毫无疑问,徐州农村就属于那种「买老婆」文化传承非常发达的地区。
在这种有「拐卖文化传统」的地方,被拐妇女要逃脱并不容易。
首先,拐卖妇女是当地普遍现象,主流人群都不会觉得这是罪恶。因为这是他们世世代代的习俗。
其次,这种村里的村干部不仅不会认为贩卖人口是罪恶,反而认为人贩子为解决本村单身汉的婚姻问题做出了贡献,甚至是感谢人贩子的。
这种村是个严密的熟人社会,世世代代的人情关系纠缠在一起,一旦得罪了主流村民,在村里就没法混。「告密」,被认为是很可耻的。协助被拐妇女逃跑属于「叛徒」、「卖村贼」,会遭受各种报复。如果你被拐卖在这样的村子里,能逃出去吗?恐怕很难。因为你会发现周边的所有人都是你的看守,稍有准备逃跑的迹象,就会被村里人「举报」,然后加强对你的管控。

如果你看过一部喜剧片《鬼子来了》,或许会觉得好笑。一个日本鬼子和一个翻译官被农民囚禁在村里,鬼子炮楼就在边上,鬼子兵还经常进村,但是他就是跑不了。你觉得被拐妇女比日本兵更擅长逃脱么?
如果你是被拐妇女,一条铁链把你锁住,你有办法徒手打开铁链吗?我相信99%的中国女人没有这能耐。
现在的普通女人,若是没有很强的思考能力和心理素质,恐怕在生下孩子之前想逃脱是不大可能的。
你觉得你靠装傻、装服从就会能骗过村民吗?不可能的,徐州这地方,三年就能拐卖4万8,这些被拐妇女玩什么鬼花招,他们早已了然于胸。
所以,他们是专业的,而你是完全的外行,你一举手一抬眼,他们就知道你要玩什么逃跑手段。
装疯卖傻的女人很多。也有装得很像的。也有真被折磨成疯子的。还有一些女人本来就是精神病。
你以为你装疯就能放过你吗?当然不。因为疯子也是可以生孩子的。所以,无论你本来就疯、装疯、逼疯,都可以用铁链栓着生孩子。若是有暴力倾向,更需要铁链。如果会咬人,可以拔掉牙齿。
有些女人性情烈,会拼死抗争。甚至砸破碗拿瓷片割腕自杀。你觉得他在乎你死吗?会,因为这意味着钱白花了。这种女人怎么办?若是制服成本太高,就转手给人贩子,转卖。人贩子会狠狠折磨她一顿,让一堆人强奸她,最后把她精神摧毁后转手给另一家——通常还不如上一家。
还有些女人会以杀死自己亲生孩子为手段,这种女人大多数免不了毒打后被转卖的下场。




什么时候你能跑得掉?


通常在被拐妇女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后,就可以稍微自由。
但是这也是因人而异的。有些家庭,可能只要生下一个男孩,等孩子稍微长大一点,孩子他妈就可以自由活动——但是绝不能带孩子离开村子。
有些家庭,可能希望她多生几个。比如让她一口气生8个。
还有一些家庭,如果有不止一个儿子,可能这个女人要身兼二职:先给老大生儿子,然后接着给老二生儿子。当一个女人完成了生育任务,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养育孩子。大多数女人扔不下自己的亲生孩子。所以只要孩子在他们手里,就下不了决心一走了之。
还有些女人屈服了,为了让自己的屈辱合理化,会说服自己这家人对自己还不错。——这种「感化手段」,对这些村也是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上一代过来人会教下一代人如何「感化女人、留住女人」。甚至全村的前辈、早些日子被感化的女人,都会对你做思想工作,打造一个舆论环境。你若是那种思维从众的人,或者容易被洗脑的人,可能很快就能说服自己了。
即便一些被拐妇女铁了心要走,会面临新的问题。在她的老家,她已经属于被歧视的另类。要想嫁人,基本上也是没人要。在家里,也抬不起头。在农村,女人分不到村里的土地。她不知道靠什么生活。在法律上,她有一张当年村干部帮她办的「结婚证」,她的户口属于那个她被卖的村。
有人说,为何不杀人逃掉?
有贩卖人口历史文化的村,大家都很专业,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工具——甚至连可以打碎当武器的镜子和玻璃杯都不会给你拿到。如果一个女性有徒手杀死成年男人还不会让别人听到动静的能力,这种女人或许另当别论。
无论想杀人,或自杀,最终不是被折磨到认命,就是被「退货」而转卖到另一家接受更残忍的折磨。
5拐卖妇女的村民的道德感


提到这些拐卖妇女的村庄,尤其是全村看守那些被拐妇女的地方,你或许会觉得这些地方的村民和干部个个毫无道德,极其愚昧,毫无罪恶感。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错了。这些地方的人也很有道德感,他们谴责偷钱的,谴责抢钱的,在网上骂汉奸、卖国贼可能比你更起劲,在村里也敬老爱幼,还可能非常孝顺。
他们不是没有受过教育,他们也是从小和你我读一样的课本,听一样的新闻联播,看一样的央视春晚。
但是,他们的道德伦理,是属于他们村的。凡是符合村里习俗的,或对他们村有利的,他们认为就是正当。凡是不符合村里习俗,对他们村不利的,他们认为就是罪恶。所以,人贩子拐卖人口到他们村,给光棍解决老婆问题,在他们看来是就是正当的。谁去举报曝光,或者想把她们解救走,就是侵犯他们的集体利益和村庄尊严,这种人就该挨揍。
这种道德感,叫「习俗水平」。
科尔伯格研究儿童发展心理学,发现人的道德判断,要从「前习俗水平」(也就是自己好恶和逃避惩罚)发展到「习俗水平」(符合自己生活的社会规范),最后过度到「后习俗水平」(以普世价值、信仰为规范)。
但是科尔伯格在研究中发现,山村之类封闭地区的人,道德永远停在「习俗水平」。这些人不认可更普世的规矩,不承认给外人同样的权利。如果欺骗、抢劫、伤害村里的人,他们认为这是不对的,但是欺压、抢劫、伤害小群体之外的人,他们不会有罪恶感。这种「习俗水平」的道德规范,在中国乡村很典型。比如某人踩坏邻居别人家一棵菜,可以被骂半天。但是过路卡车翻车了,就会全村出动去抢劫货物,甚至设置路障制造事故抢劫。

对于这些道德发展处于「前习俗水平」和「习俗水平」的人,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因为穷人没老婆,付不起彩礼,所以拐卖妇女就是正当的。穷人买妇女是付过钱的,他和人贩子是买卖关系,所以社会要保护他这个买家的权益。人贩子拐卖女人是解决穷人没老婆的实际困难,因此是受欢迎的。禁止拐卖妇女是歧视穷人、侵犯穷人讨老婆和传宗接代的权利、要让穷人断子绝孙。解救被拐妇女是对穷苦人民利益的侵犯。
他们不会站在外人和普世的角度去思考。
1986到1989的3年时间,拐卖到徐州的妇女有48100名。这三十年到底有多少女人拐卖到徐州,已经没有看到官方的统计数字了。
至于徐州之外的江苏有多少起,江苏之外的全国一共有多少女人被拐卖,报案判刑的多少起,认命的女人有多少,不了了之的有多少,或许没人去统计。
还有一本2014年出版的《中国拐卖拐骗人口研究》,作者王金玲,提到了很多重要资料,或许值得一看。



走出盲山


2015年,《刑法修正案(九)》试图提高对买方打击力度,将免责条款修改成"从宽条款"——"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的,可以从轻处罚;按照被买妇女的意愿,不阻碍其返回原居住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但上述修改仍然没有达到保护妇女、儿童应有的力度,与有关共同对向犯的法理还有很大错位——拐卖妇女儿童罪最高可以判处死刑,对收买方的最高刑才三年有期徒刑,差距明显太大。


十多年前,有部叫做《盲山》的电影,讲述女大学生白雪梅被拐卖到山区,给老光棍黄德贵做老婆的故事。期间,白雪梅被虐待、被强暴、被殴打,多次逃跑,却终于走投无路。电影有两个结尾:一个是基于真实案例(郑秀丽被拐案)的,女主角拿刀砍向"买"她的人、丈夫黄德贵;另一个是虚构的,白雪梅在司法者/警察的帮助下,逃出深山。 


十多年过去,真实和虚构之间是否发生了转换?从法律的层面看,并没有。影片的导演李杨是这样解释"盲山"两个字的——大山深处,人心已盲,黑暗无法穿透。


也许,要求法律来改变人心,是不现实也不恰当的。但还是那句话,法律至少要有所作为,如果不能成为照进黑暗的灯塔,那起码也要发出守护人权的微光,给白雪梅们一个公正的盼望。 


所以,我建议提高收买妇女、儿童罪的法定刑。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